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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用的小事上,于这矿业大利,倒是有些……力不从心。若是能与贵国合作,自然是共赢的好事。”
“不过,”罗伯特话锋一转,轻轻放下茶杯,“我们了解到,陆督军对于外资进入,似乎抱有……一些不必要的警惕。此前也有日本商社接洽,似乎也未能取得进展。这让我们有些担忧投资的安全性和稳定性。”
郑怀仁心中冷笑,知道这些洋鬼子最是精明,不见兔子不撒鹰,既要利益,又要保障。“参赞先生放心,陆督军毕竟只是一地守官,这矿产铁路等利权,终究还是要省府统筹。如今北地治理……颇多争议,省府也是为了地方稳定和发展考虑。合作的具体条款,我们可以慢慢商议,关键是,要有一个……良好的合作氛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罗伯特一眼。
罗伯特心领神会,微笑着举了举茶杯:“当然,稳定的环境是投资的基础。我们领事馆,也很关注北地的……社会舆情。若有需要,我们在舆论上,也可以提供一些……客观的报道。”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郑怀仁要借洋人的势力和资金压迫陆承钧,甚至取而代之;洋人要的是北地的资源和市场。各取所需,狼狈为奸。
几乎与此同时,日本“三井物产”驻省城的一名经理,也通过中间人,向郑怀仁表达了类似的“合作意向”,条件甚至更加“优惠”,但要求也更多,隐隐涉及铁路沿线的驻兵权。郑怀仁虚与委蛇,并未立刻答应,他要待价而沽,也要看看陆承钧的反应。
这些暗中的交易,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逼近北地。
***
傅云舟的追查,在陷入僵局后,因为盯紧了孙、赵等乡绅,终于发现了新的突破口。他发现赵乡绅的一个心腹管家,近日频繁出入城西一家不起眼的当铺。这家当铺表面寻常,但傅云舟手下的线人发现,当铺后院偶尔会有携带南边口音的生人出入,行踪诡秘。
他冒险买通了当铺的一个小伙计,得知当铺老板与省城来的“胡先生”似乎有旧,那“胡先生”前阵子确实来过北地,但只在当铺后院住了一晚便匆匆离去,不知所踪。更重要的是,小伙计无意中听到老板醉酒后嘟囔,说“胡先生”交代的事情还没完,等“风头过了”,还有“大生意”要做。
“大生意?”傅云舟敏锐地捕捉到这个字眼。联想到郑怀仁近日与洋人的频繁接触,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郑怀仁与“胡先生”之流,谋害陆承钧不成,下一步,很可能是要借洋人之手,以北地的核心利权为筹码,彻底搞垮陆承钧,甚至将北地置于列强的控制之下!
他不敢耽搁,连夜求见陆承钧。
督军府书房里,灯火通明。陆承钧肩披外衣,听着傅云舟的汇报,脸色越来越沉。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窗棂,更添几分寒意。
“洋人……果然插手了。”陆承钧声音冷峻,“郑怀仁这是要卖国求荣,也要将我北地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督军,如今我们虽有察觉,但并无实证。洋人势大,郑怀仁又握有省府大义名分,若他们真以‘合作开发’、‘借款筑路’等名义逼迫,我们如何应对?强硬拒绝,恐授人以柄,说我们闭关自守,阻碍发展;若妥协,则利权尽失,北地将永无宁日!”傅云舟忧心忡忡。
陆承钧站起身,走到悬挂着的北地地图前,目光久久停留在西山矿区和几条规划中的铁路线上。那是北地的血脉与筋骨,也是列强垂涎的肥肉。
“不能硬顶,也不能妥协。”他缓缓道,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云舟,你继续盯紧那家当铺和赵乡绅等人,务必找到‘胡先生’或他与洋人勾连的确凿证据。同时,你以《北地新报》主编的身份,撰写一系列文章,不直接针对洋人和省府,只谈北地自主发展之必要,谈资源利权关乎民生国本,谈借鉴外来技术与管理,但主权必须在我。要把道理说透,说得百姓都明白,说得那些有良心的读书人都支持。”
“另外,”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立刻给我们在省城的关系发密电,让他们设法将郑怀仁私下接触英日两国人员、意图出让北地利权的风声,巧妙地透露给省府内部与他不和的派系,尤其是那些尚有几分爱国之心的元老。再通过我们在京城的旧关系,将此事以‘地方官员擅涉外事、恐生边衅’为由,密报上去。虽未必能立刻扳倒他,但足以让他有所顾忌,不敢明目张胆地签出卖条约。”
傅云舟精神一振:“督军此计甚妙!从内部分化,从上层制约,为我们争取时间!”
“时间……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陆承钧望向窗外沉沉的雨夜,“但再缺,脊梁骨也不能弯。北地可以发展得慢一点,但绝不能成了洋人的跑马场,更不能成了郑怀仁这等国贼的献祭品!”
他按了按又隐隐作痛的肩头,那里仿佛还残留着矿井下的阴冷和血腥气。“告诉周参将,军队进入二级戒备,尤其注意矿区、铁路沿线及边境口岸的动静。洋人若要来,不会是孤身一人,必携有护卫或所谓的‘勘探队’。”
“还有,清澜那边,明日让她去一趟新式学堂。告诉孩子们,也告诉先生们,为何要读书,为何要学新技术、新知识。不仅要学以致用,更要明理爱国。北地的未来,终究在他们肩上。”
傅云舟一一记下,正要告退,陆承钧又叫住他:“云舟,小心些。郑怀仁狗急跳墙,什么手段都使得出。”
“督军放心。”傅云舟郑重拱手,转身没入廊外的雨幕中。
书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雨声和灯花偶尔的噼啪声。陆承钧独自站在地图前,身形挺拔如松,肩上的旧伤疼痛依旧,却仿佛化作了某种淬炼过的勋章。他知道,真正的暴风雨,或许就要来了。这一次,不再是暗地里的冷箭,而是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的国权与利益的正面博弈。
他并不畏惧。他的身后,有愿意与他并肩而战的同僚,有逐渐觉醒的百姓,有这片他誓死守护的土地。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杆秤,从未倾斜过——民心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道理,古已有之,他陆承钧,愿以身践行。
门被轻轻推开,沈清澜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走了进来。她显然听到了刚才的一些对话,脸上带着未散的忧色,却努力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
“商量完了?吃点东西吧,你晚上都没怎么吃。”
陆承钧转过身,接过碗。简单的葱花鸡蛋面,香气扑鼻,带着家的温暖。他看着她被灯光柔化的侧脸,心中的凛冽不知不觉化开些许。
“清澜,接下来,可能不太平。”
“我知道。”沈清澜在他身边坐下,声音平静,“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不太平。但再不太平,日子也得过,路也得往前走。”
陆承钧握住她的手,两人静静坐着,听着窗外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