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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南岸的泥滩上,血和黄泥搅成了暗褐色的浆。
溃兵的哭喊声、惨叫声铺得漫山遍野。
森田大佐骑在高头大马上,军刀斜斜往下滴着血,刀尖还挑着半块刚从川军伤兵身上削下来的军装布片。
他面前的河滩上,三万多溃兵挤成了黑压压的一团,人踩人,人叠人,连逃跑的力气都没了。
联队旗已经往前插了三百米,士兵们疯了一样翻溃兵的行李,罐头、银元、甚至女人的帕子,抢得满地都是。
“大佐!”副官拍马冲过来,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前锋已经摸到渡口了!前面至少还有二十万溃兵!全是瓮中之鳖!”
森田摸着自己肩章上的樱花纹,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一仗打完,少将衔稳了。
说不定还能回东京,进陆军省当差。
他猛地举起军刀,刚要喊出“全线冲锋”四个字。
“大佐!急电!师团部的!”
传令兵疯了一样从后面冲上来,马跑得口吐白沫,人差点从马上栽下来。
森田不耐烦地接过电报,目光扫过第一行,脸上的笑瞬间僵住了。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眼珠子瞪得快要凸出来,“撤退?!你他妈敢乱传军令?!三十万支那人就在眼前,你让我撤退?!”
“是真的!”传令兵声音都在哭,“第二道、第三道急电紧跟着就到了!全是红色特急!杉山元司令官亲自下的令——全军立刻掉头,回援北平!”
“陈树坤打北平了!”
“陈树坤”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森田举着军刀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风卷着血腥气吹过来,他后背瞬间凉透了。
他想起了台儿庄。
想起了矶谷师团全军覆没的战报,想起了那些被华南军坦克碾成肉泥的同僚。
军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泥里。
他盯着眼前哭爹喊娘的溃兵,眼睛红得要渗出血,牙咬得咯吱响,腮帮子绷得像铁块。
到嘴的肥肉。
就这么飞了。
“掉头——!”
他嘶吼着,嗓子劈得像破锣,“全军掉头!全速回援北平!”
岸边正在抢劫的士兵全愣了。
有人手里还攥着刚抢来的银元,不敢置信地喊:“大佐!支那人就在前面!为什么要撤?!”
森田冲上去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扇得那人嘴角流血,滚出去两米远。
“八嘎!”
森田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不想全家切腹,就赶紧往回跑!”
徐州前线,第十师团指挥部。
阳光透过玻璃窗,正正照在桌上那份墨迹未干的捷报上。
「徐州大捷,全歼支那溃兵三十万,敌酋李宗仁疑似葬身河滩」
佐佐木道一中将手里的派克金笔刚蘸满墨,笔尖悬在落款处,只差写下自己的名字。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
等这份捷报发到东京,大本营的嘉奖令下来,他就把矶谷廉介的牌位从师团神社里挪出去。
第十师团在台儿庄丢的脸,要由他佐佐木,亲手挣回来。
说不定,年底就能升大将。
“师团长!”
参谋的喊声突然炸响,带着慌腔,“杉山元司令官急电!专线!”
佐佐木皱了皱眉,得意地拿起话筒,刚要开口报捷。
听筒里的吼声像炸雷一样砸过来,震得他耳朵嗡嗡响:
“佐佐木!立刻停止一切追击作战!第十师团、第五师团、关东军装甲旅团,全部掉头!全速回援北平!现在!马上!”
佐佐木愣了三秒。
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司令官你疯了?!”
他“啪”地一拍桌子,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三十万溃兵就在我眼皮底下!再有一天!再有一天我就能全歼!你让我现在撤?!北平有什么金贵的,要抽走整个华北的主力?!”
“陈树坤。”
杉山元的声音冷得像冰,隔着听筒都能冻伤人,“他的华南军主力没有去徐州,沿平绥线直插北平,前锋已经过了张家口。按他装甲部队的推进速度,明天中午就能破城。”
“嗡——”
佐佐木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捷报上,蓝黑色的墨汁洇开,正好糊在“大捷”两个字上。
“不可能……”他喃喃着,“他不是在外达达打苏联人吗?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绕开徐州直插北平?!”
“大本营已经下了死命令。”
杉山元的声音继续砸过来,每个字都像千斤重的锤子,砸在佐佐木的心口上,
“北平若丢,所有联队级以上军官,全部切腹谢罪,家族除名。”
“家族除名”四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狠狠扎进了佐佐木的脊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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