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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眼前瞬间闪过矶谷廉介的脸——
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第十师团前任师团长,台儿庄战败后,当着全师团官兵的面切腹,肠子流了一地。
他的妻儿被赶出东京华族区,连祖坟都不许进。
佐佐木家族百年的武士荣耀,一夜之间就能灰飞烟灭。
他的手指死死抠着桌沿,指节白得发青,指甲盖直接翻了起来,血顺着桌角往下滴,他都没感觉到疼。
抗命?
只要一天,就一天,他就能全歼这三十万溃兵。
说不定功劳够大,大本营能网开一面?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家族除名”四个字碾得粉碎。
他输不起。
也不敢赌。
“师团长?”
参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佐佐木盯着桌上的捷报。
“大捷”两个字被墨汁糊成了一团黑,像个天大的笑话。
他猛地抓起钢笔,狠狠往下一戳。
笔尖直接戳穿了三层宣纸,力透纸背。
“传令——”
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烂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滔天的恨意,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全军掉头!辎重全部丢弃!轻装急行军!回援北平!”
话音刚落,他猛地挥手扫掉桌上的所有东西。
茶杯、笔筒、地图、捷报,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盯着南边黄河的方向,眼睛红得要滴血,嘶吼声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陈树坤——!我************!”
第五师团指挥部。
板垣征四郎正蹲在俘虏堆前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刚从川军旅长身上搜出来的勃朗宁手枪,脸上难得露出点笑意。
台儿庄被陈树坤打残后,他憋了快半年的气。
这场追击战,总算让他找补回来点颜面。
“师团长!”
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冲进来,脸白得像纸,“北平急电!停止所有追击,立刻回援北平!”
板垣手里的手枪“咔哒”一声。
保险,直接被他捏开了。
他没回头,背对着参谋站在那里,左手不自觉按在了自己的右腰上。
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台儿庄留下的。
阴雨天就疼。
“是不是陈树坤?”
他的声音很沉,听不出情绪。
参谋愣了一下,点头:“是……华南军主力沿平绥线南下,直插北平。杉山元司令官下令所有部队全速回援。”
板垣缓缓站起身。
他没像佐佐木那样暴怒嘶吼,反而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就知道。”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指节攥得发白,“我就知道这个阴魂不散的东西,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拿下徐州。”
“围魏救赵……好一招围魏救赵。”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军刀。
寒光一闪。
半尺厚的实木桌角,直接被削飞了出去。
军刀狠狠插在桌面上,刀身嗡嗡地颤。
“他根本不是想救徐州的溃兵。”板垣的声音发紧,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军装,“他算准了我们不敢丢北平。他围的不是北平城,是我们所有人的脑袋。”
参谋站在旁边,大气不敢喘。
谁都明白。
北平要是丢了,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就没了。
别说他一个师团长,就是杉山元司令官,也得切腹谢罪。
没得选。
明知道是坑,也得往下跳。
“传令。”
板垣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血丝,还有刻进骨头里的忌惮,
“全军掉头。所有非战斗辎重全部丢弃,轻装急行军,最快速度回北平。”
他盯着南边的方向,军刀的刀柄都快被他捏碎了。
陈树坤……
你每次都卡在我最得意的时候,给我心口捅一刀。
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的头砍下来,祭我台儿庄死的那一万多弟兄。
河滩上。
正往前冲锋的日军士兵,听到撤退号的时候,全愣在了原地。
有人举着刺刀刚要扎进溃兵的胸口,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不甘心地扯着嗓子喊:“支那人就在前面!为什么要撤?!”
旁边的军曹冲上来,一巴掌扇得他原地转了个圈,嘴角直流血。
军曹的声音都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八嘎!陈树坤打北平了!不想死就赶紧往回跑!”
听到“陈树坤”三个字。
那士兵瞬间闭了嘴。
脸白得像纸。
转身就往回跑,跑得比冲锋的时候还快。
整个河滩上,刚才还喊杀震天的日军,像退潮一样往回涌。
地上扔满了刚抢来的东西——罐头、银元、甚至刚脱下来的溃兵军装。
没人顾得上捡。
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