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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前最暗的那几分钟,日军阵地上死一样的静。
连伤兵的哼哼声都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华南军要总攻了。
山口缩在弹坑最深处,后背贴着冰凉的土墙。
他把御守死死攥在手心,布面被冷汗泡得发皱,上面母亲绣的字迹早就磨模糊了。
指节捏得发白。
他不敢抬头。
头顶上的天是灰的,像浸了墨的棉絮,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旁边的松本靠在弹坑壁上,肩膀的伤口还在渗血,绷带早就硬成了血壳。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小声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风刮过战壕,带着焦糊味和血腥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人想咳。
没人敢咳。
忽然,东边的天亮了一下。
不是太阳出来的那种亮。
是刺目的、橘红色的光,像有人在天边点了一把大火,瞬间把暗灰色的天幕烧得透亮。
山口猛地抬起头。
紧接着,闷雷一样的声响滚了过来。
不是一声。
是成千上万声叠在一起,从远到近,像山崩,像地裂。
上千门重炮,在同一瞬间发出了怒吼。
“来了——!”
有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话音直接被爆炸声吞没。
第一轮炮弹砸了下来。
“轰隆——!!!”
整个地面猛地往上一掀。
山口整个人被震得弹起来,后背重重撞在弹坑壁上,五脏六腑都跟着晃。
他一张嘴,胃里的酸水直接涌上来,混着砸进嘴里的泥土,又苦又涩,还有股铁锈味。
耳朵瞬间嗡了。
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剩脑子里嗡嗡的响,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钻。
他睁着眼,看见前沿的第一道战壕,像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掀飞了。
铁丝网连着木桩被连根拔起,扭曲成麻花,抛向十几米高的半空,又重重砸下来。
沙包、步枪、人的残肢,混着泥土一起飞上天,像下雨一样往下落。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把整个阵地照得亮如白昼。
有人浑身是火地从战壕里跑出来,没跑两步就栽倒在地,烧成了一团焦黑的炭。
炮弹越来越密。
第二轮,直接砸向纵深坑道。
“轰——轰——轰——”
爆炸一声接一声,没有间隙。
山口趴在弹坑底,双手死死抱着头,泥土噼里啪啦往下掉,砸在他背上、头上,快把他埋起来了。
他听见旁边传来“哗啦”一声巨响。
是不远处的暗道塌了。
整条坑道直接陷了下去,里面藏着的一个中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活埋在了土里。
塌陷的土堆上,只露出一只手,手指还在抽搐,指甲盖早就被啃得稀烂,上面全是血。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
刚才还靠在墙上念叨的松本,不见了。
只剩半条沾着血的胳膊,落在他脚边,手指还攥着空了的水壶。
山口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张了张嘴,想喊,可发不出声音。
耳朵里还是嗡的,全世界只剩下爆炸的震动,顺着骨头往脑子里钻。
督战队在后面开枪了。
不是打华南军。
是打往回跑的逃兵。
“谁敢退!枪毙!”
军曹的喊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带着颤音。
子弹从头顶嗖嗖飞过。
可没人听他的。
被炸懵的士兵疯了一样往后跑,像无头苍蝇,撞在一起,又被炮弹掀飞。
督战队的机枪响了,扫倒一片,可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踩着尸体往回跑。
没人想待在前面。
待着就是死。
第三轮炮击,是饱和式洗地。
炮弹像雨点一样往下砸,连弹坑都被炸平了。
凸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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