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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成坑，坑再炸成平地。
冻土被掀起十几米高，混着碎肉、武器碎片、烂布片，四散飞溅。
整个阵地，被一层层从地表往下剥。
工事、坑道、暗道、掩体……所有能藏人的地方，全被掀了个底朝天。
整建制的联队，连人带枪，直接被炸成了碎末，连个完整的尸体都找不到。
山口埋在土里，只露出半个脑袋。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嘴里全是泥和血，鼻子里塞满了焦糊味。
他看见不远处的一个弹坑里，那个平时很凶的军曹，抱着头蹲在里面，浑身是土，眼神直勾勾的，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不想死……我妈还等我回家……”
念着念着，他忽然笑了。
笑得瘆人，眼泪混着泥土往下流。
一发炮弹落在几十米外，冲击波把泥土泼了他一身，他还是笑，像没感觉一样。
疯了。
山口麻木地看着。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变成那样。
他只知道，再炸下去，他迟早也会疯。
或者死。
变成地上的一滩碎肉，连名字都留不下。
炮声还在继续。
没有停的意思。
像永远不会停一样。
华南军二线阵地上，又是另一番光景。
炖肉的香味顺着风飘，混着炮火的硝烟味，竟出奇的诱人。
炊事班刚送上来的早饭，红烧肉炖得软烂，配着白米饭，还有成箱的冰可乐，堆在战壕边，瓶身上凝着一层水珠。
老李蹲在战壕沿上，面前摆着两罐刚撬开的牛肉罐头，还有一瓶冒着凉气的冰可乐。
炮声震得可乐里的气泡咕噜咕噜往上窜。
他慢悠悠挑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香，侧头跟旁边的副射手喊：
“看见没？第一道战壕已经平了！老子赌的三罐罐头，稳赢！”
副射手举起可乐瓶跟他碰了一下，玻璃瓶撞出清脆的响，笑着骂：
“你个老滑头，早就知道今天总攻，故意跟新兵打赌是吧？”
“那不然呢？”
老李又灌了一口可乐，冰得他眯了眯眼，抬眼看向对面的阵地。
整片日军防线都被炮火吞没了，火光冲天，连地皮都在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磨了七天磨盘，今天总算能一锅端了。”
旁边的新兵蹲在一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是第一次见这么多炮一起响，震得脚底板都发麻，可看着阵地上的肉香、可乐、士兵们轻松的脸，竟一点都不慌。
这几个月前还在华北各村烧杀抢掠的鬼子，此刻趴在泥坑里，连一口脏水都喝不上。
他们怎么对待中国人的，炮火就怎么加倍还给他们。
老李又撬开一罐牛肉罐头，往战壕边的石头上倒了半罐。
是给前几天牺牲的三班长留的。
他点了一根烟，放在罐头旁边，烟顺着风往对面飘。
“老周，看着点。”
“今天就给你们报仇。”
炮声渐渐稀了点。
不是停了。
是延伸射击，往日军核心阵地压过去了。
山口从土里拱出来，满脸是泥，耳朵还在嗡鸣，半天缓不过神。
他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忽然顿住了。
炮声的间隙里，他听见了别的声音。
低沉的，轰隆隆的，像闷雷，却比炮声更沉，更有压迫感。
是坦克引擎的声音。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山口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炮打完了。
华南军的步兵，要冲了。
他攥着那个皱巴巴的御守，指节捏得咔咔响，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天已经亮了。
可他觉得，自己的天，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