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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号外!用最大号的铅字!全给我排满!”
当天下午,印刷车间的机器就没停过。
滚筒飞转,一张张带着油墨香的号外从流水线上涌出来。排字工们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混着油墨在皮肤上划出黑印子,没人喊累。
号外头版只有一行大字,是车间能找到的最大号铅字:
祖国舰队将来金山!五大战舰横渡太平洋!
报童们背着塞满号外的布袋子,冲出报社大门,跑向唐人街的每一条巷子。
嗓子喊得劈了音,却一声比一声亮:
“号外号外!祖国舰队要来旧金山了!”
“陈总司令派特使来!五艘战列舰!跟罗斯福当面谈!”
“排华法案要废了!咱华人的腰杆能挺直了!”
声音顺着骑楼的廊柱传开,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杂货店的老板扔下账本就冲出来,拖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捡。
洗衣坊的工人湿着双手跑出来,肥皂水顺着袖口往下滴。
茶楼里的茶客掀了帘子挤到窗前,手里的茶杯盖都忘了扣。
有人一把抢过报童手里的号外,当场就念出声,念到“五艘战列舰”几个字,声音猛地哽住。
一个白发老太太坐在路边台阶上,眼睛花得看不清字,拽住路过的小伙子的袖子,颤巍巍地问:“后生,上面写的啥?是不是咱中国……要来人了?”
小伙子蹲下来,一字一句念给她听。
老太太听完,半天没说话。
她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一层一层掀开,里面包着她丈夫的牌位——她男人当年修太平洋铁路,死在山里,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老太太把牌位贴在胸口,捂着脸呜呜地哭。
“老头子……你听见没……
咱中国的船……要开过来了……
你没白死啊……”
街中间,几个年轻学徒凑在一块看号外,越看越激动。
“我就说陈总司令靠谱!当年捐钱的时候我就说,这人能成!”
“以前白人巡警天天来收保护费,铺子说砸就砸,我们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现在好了!咱自己的军舰就在外面!我看谁还敢欺负人!”
“等舰队到了,我们一起去码头接!让白人看看,我们华人不是好惹的!”
有人说着说着就红了眼。
这么多年了。
被抢过,被打过,被骂过,被歧视过。
他们忍了一年又一年,捐钱捐物支持国内,从来没图过什么回报。
就盼着祖国能强一点,再强一点,让海外的游子能抬起头做人。
没人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快到像做梦一样。
整条唐人街都活了过来。
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人挤在街面上,传看着同一份号外。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拍着大腿喊好。
卖云吞面的摊子老板,当场掀了锅盖,喊着今天所有面半价,随便吃。
教书的先生站在学堂门口,把号外念给孩子们听,念到“祖国舰队”四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夕阳落下来的时候,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条都板街。
没人回家。
大家就站在街面上,三三两两地说着,笑着,红着眼眶。
他们望着港口的方向,像在等一个迟到了百年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