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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
旧金山中华会馆三楼。
门窗关得严严实实,厚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长桌上铺着红绒布,几盏煤油灯燃着,昏黄的光把人影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墙上挂着孙中山先生题的“天下为公”,边角已经磨得发毛。
屋里坐的,全是旧金山华埠说得上话的人物。
主位旁边坐着黄三爷,七十岁,广东台山人,中华会馆总理,在金山地面经营了四十多年,黑白两道都给几分薄面。
左手边是陈敬堂,华商总会会长,做进出口贸易的,西装革履,手指上套着枚翡翠扳指。
右手边是林伯陶,华资银行行长,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
末席坐着赵元亨,加州华人餐馆同业会主席,手底下十几家馆子,为人最是豪爽仗义。
但今晚,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人。
黄三爷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又瞥了眼门口,压低声音:“司徒公从纽约坐火车过来,下午刚到。这一路颠得够呛,应该快了。”
陈敬堂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没说话。
屋里静得能听见煤油灯燃烧的滋滋声。
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老人拄着乌木拐杖走了进来。
七十出头的年纪,满头银发,背微微驼着,可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一身深灰色长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脸清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吓人。
身后跟着四个精壮汉子,清一色黑绸短打,腰间鼓鼓囊囊,进门后往两侧一站,一句话都不说。
司徒美堂。
致公堂总理,安良堂创始人。
十二岁从广东开平漂洋过海到旧金山,在美洲经营堂口五十多年。
全美洪门,没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黄三爷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搬椅子:“司徒公,您怎么亲自跑这一趟?纽约到旧金山几千公里,您这身子骨……”
“这种大事,我不来,谁有分量?”
司徒美堂摆摆手,拐杖往桌边一靠,坐了下来。
他扫了屋里一圈,声音苍老却掷地有声:“你们年轻,有些门道,只有我懂。”
陈敬堂先开了口。
他是做生意的,说话向来直接:“司徒公,您跟罗斯福有旧交。当年他还没当总统的时候,您雇他做过安良堂的法律顾问。这事儿,能不能用上?”
司徒美堂沉默了几秒。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慢放下。
杯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轻响。
“罗斯福这个人,我认识几十年了。他当律师的时候,替我们打过官司,人精明,会来事。后来他当了总统,我几次写信过去,他也念几分旧情。”
他抬起眼,看着陈敬堂,语气很沉:“但这次不一样。这是国与国的谈判。私人情分,不值钱。我也不会去用。”
“我们能靠的,从来不是我的老脸。是陈总司令的舰队,是华南的枪炮。”
这话一出,屋里静了静。
林伯陶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
“司徒公说得对。这次陈总司令派特使来,手里有舰队,有橡胶,有钨矿,有马六甲海峡。这都是实打实的底气。
我们华人能做的,就是把金山的场面撑起来。让林特使知道,旧金山的华人,全站在他背后。也让罗斯福看看,排华法案,早就该废了。”
“话是这么说……”
黄三爷忽然皱起眉,敲了敲桌子。
“我就怕一件事。
万一谈崩了呢?
白人本来就看我们不顺眼,到时候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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