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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旧金山唐人街深处,致公堂分堂的香堂。
厚重的木门从里面闩死,窗户蒙着黑布,一丝光都漏不出去。
香堂里烟气呛人。
关公像前的长明灯跳着昏黄的火苗,烛油顺着蜡台淌下来,积了厚厚的一层。供桌上三牲供果摆得齐整,香炉里插着整把的香,烟柱直直往上飘,裹着两侧墙上的先贤画像,在昏光里若隐若现。地上的青砖被踩了几十年,磨得发亮,缝里还嵌着旧年的香灰和刀痕——那是早年跟白人黑帮火拼留下来的。
三百多个汉子站在堂下,清一色黑绸短打,胳膊上扎着醒目的红布条。
前排的都是堂里的老骨干,脸上、胳膊上带着刀疤,手掌上全是老茧,站得纹丝不动;中间的多是二三十岁的后生,攥着拳头,指节捏得发白,眼里亮得吓人;后排还挤着个瘸腿的老华工,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扁担,是修太平洋铁路落下的残疾,听说要迎接祖国舰队,连夜拄着拐棍赶了二十里路过来。
没人交头接耳。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混着烟草味,在堂里沉沉地压着。
司徒美堂坐在主位上,身后就是关公像。
他一身灰布长衫,手里拄着那根乌木拐杖,指尖扣着拐杖头的铜箍,指节微微发白。
他扫了堂下一圈,没绕弯子,开口就直奔主题。
“今晚叫你们来,不为别的。
二十多天后,陈总司令的舰队到旧金山外海,林特使登岸谈判。
唐人街的秩序,我们致公堂扛。”
他拐杖往青砖地上一顿,闷响一声。
“这话我在会馆说过一次,今晚在香堂,跟你们说句掏心窝子的。
以前我们守唐人街,靠的是拳头,是棍棒,是兄弟们拿命拼。
白人警察不管,政府不问,死了人就卷张席子埋了,连个公道都讨不回来。
这次不一样。
我们背后,有五艘战列舰,有四百零六毫米的主炮。
我们不是孤军奋战了。”
堂下有人重重喘了口气。
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腰杆都悄悄挺直了半分。
混了这么多年江湖,打了无数次恶架,从来都是自己护着自己。
头一回,身后站着自己的国家,自己的舰队。
“我立三条规矩,都记死了。”
司徒美堂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洪门大佬积了几十年的威严。
“第一,不许先动手。
白人骂街、推搡、吐口水,只要没动刀子没拿枪,全给我忍着。
谁要是忍不住先挥了拳头,坏了迎接的大局,不用白人警察动手,我按堂规先办了他。”
底下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闷声开口:“司徒公!以前我们忍,是没靠山。现在舰队都到家门口了,还忍?”
“忍,不是怕。”
司徒美堂扫了他一眼,语气沉得很。
“我们站在码头上,代表的不是致公堂,是陈总司令治下的中国人。
他们撒野,是他们下作。
我们要是跟着乱,丢的是陈总司令的脸,丢的是中国人的脸。
这笔账,算得过来吗?”
那汉子梗了梗脖子,低下头:“明白了。”
“第二,真要是对方先动手,别怕事。”
司徒美堂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街口分六个片区,每个片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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