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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我们主动严惩凶手,态度诚恳,能……能少炸点。
就算只炸居民区,不炸工业区,也是好的。”
年轻参谋张了张嘴,没说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自欺欺人罢了。
参谋次长苦笑了一声,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都在抖。他来回踱了两步,靴跟磕得地板噔噔响,烟灰掉在裤子上都没拍:
“早干嘛去了?
杀人的时候,一个个都觉得扬我国威。
庆功宴上一杯一杯地敬,说什么‘肃清后方,稳固战线’。
现在陈树坤要算账了,一个个都怂了。”
他把电报稿狠狠往前一推,声音带着点绝望的发颤:
“发!赶紧发!
就算拦不住轰炸机,也算是给咱们自己一个交代。
总不能眼睁睁坐着等死!”
电报机还在疯响。
一封接一封的问责电报,越过南海,飞向马来亚。
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些电报,跑不过轰炸机。
等它们传到前线的时候。
东京,可能已经烧成火海了。
时间正在慢慢逝去。
东京
防空警报还没拉响。
可消息像风一样,钻进了每一条巷子。
昏黄的街灯底下,军车一辆接一辆狂奔,帆布盖得严严实实,车轮碾过石板路,哐哐响,震得路边的窗户嗡嗡发颤。
宪兵队的人匆匆走过,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皮靴踩得地面噔噔响,没人敢抬头看他们的脸。
巷口的杂货铺老板正往下卸门板,手忙脚乱中碰掉了一排罐头,哐啷啷滚了一地,他也没捡。 穿和服的女人抱着包袱跑,木屐鞋带断了,光着脚踩在凉冰冰的石板路上,硌得脚疼也不敢停。 大户人家的门口,板车停在路边,被褥、箱子、米面往上堆。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不让哭声传出来,指节都掐白了;男人低声催着,声音压得发颤,手忙脚乱地往车上塞东西。有人绊倒了箱子,瓶瓶罐罐碎了一地,没人敢弯腰捡。
没人明说发生了什么。
可每个人都知道。
要出事了。
“听说了吗?陈树坤的轰炸机又要来了。”
“上次东京大轰炸……我叔死在兵工厂里,烧得都认不出来了。”
“跑?往哪跑?整个日本就这么大。五百架飞机,炸完东京炸大阪,哪都躲不过。”
“都怪那帮当兵的!听说是他们没事去杀什么华人!现在好了,人家来报仇了,我们跟着遭殃!”
“嘘!小声点!宪兵听见了抓你!”
“抓?等炸弹掉下来,谁还管宪兵……”
长街尽头,人力车的铃铛叮铃响。
声音在暗夜里传得很远,像一声声叹息。
风里带着点烧荒的焦糊味,像提前飘来了轰炸的气息。
海军省的防空洞里,几个高级将领围着东京地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那是高射炮的位置,被人手指蹭得发花。
可没人觉得这些红点有用。
“防空火力不够。除了皇居和重要工厂,其余地方……拦不住。”
“战斗机夜战能力差。夜间拦截,成功率不到一成。他要是半夜来,咱们基本只能看着炸。”
“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外相能赶在轰炸机起飞前到广州或者让广州少轰炸一点。”
有人低声接了句:
“就算到了……你觉得陈树坤会听吗?
六千条人命。一句误会,就完了?”
没人说话。
有人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护身符,指节发白。有人反复抬腕看表,秒针走一格,他眼皮跳一下。
防空洞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军车引擎声,像一座坟墓里的回响。
广州
作战室的挂钟,滴答,滴答。
陈树坤抬起手腕,看了眼表。
荧光的指针,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几秒。
目光掠过桌上的南洋地图,落在吉隆坡的位置——那里还洇着一大片墨渍,像一块洗不掉的血疤。
他声音很低,轻得像自言自语,却让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还有两小时三十七分。”
通讯器里,轰炸机的引擎还在轰鸣。
像沉睡的巨兽,在磨爪子。
他终于转过身来。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他扫过满屋的参谋,最后落在李卫身上,顿了半秒,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重,却像千斤重的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计时。”
窗外,夜风呼啸。
像南洋传来的哭声,又像海面上擂响的战鼓。
东京的命运,悬在这五百架轰炸机上。
也悬在他的一念之间。
血债,总是要还的。
而他,要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