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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斜斜切进作战室,落在南洋地图上。吉隆坡的位置还洇着一大片深褐色的墨渍,像块结痂的血疤。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指尖轻轻叩着桌沿。
一下,又一下。
从昨夜说下“计时”两个字,他就这么站了半宿。烟灰在脚边积了薄薄一层,军装肩头落满了灰,他像尊钉在原地的石像。
李卫快步走进来,手里攥着作战参谋连夜拟好的出击方案,眼底带着红血丝。
他立定,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迟疑:
“总司令,库页岛基地全员待命,随时可以起飞。
只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陈树坤的背影,“您之前定下的驱虎吞狼的局,这一下,就全破了。
放日本南下本来是为了消耗英美,现在咱们主动下场炸东京,等于提前跟日本全面开战。
南洋的部队要动,本土的军备要拉满,之前算计好的节奏,全乱了。”
陈树坤没回头。
他的指尖停在吉隆坡那片血渍上,指腹慢慢摩挲过粗糙的纸面。
“节奏乱了,可以再调。
局破了,可以再布。”
他的声音很沉,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铁锈味,
“可六千同胞的命,等不了。
吉隆坡上万条人命,等不了。
日本人敢屠我的同胞,就得想好付什么代价。
什么战略布局,什么驱虎吞狼,在华人的血面前,狗屁都不是。”
他猛地转过身。
眼里的红血丝根根分明,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却又烧着滔天的火。
“传我命令。”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库页岛轰炸机群,立刻起飞。
目标:东京、大阪、横须贺。
全部挂载燃烧弹。
给我烧。
烧到他们记住,杀中国人是什么下场。”
李卫猛地立正,下颌绷紧,声音洪亮得震得灯罩嗡嗡响:
“是!总司令!”
他转身要走,陈树坤又补了一句。
声音不高,却像千斤重的铁锤,钉在每个人心上:
“告诉轰炸机编队队长。
一颗炸弹都不准偏。
每一颗,都要替吉隆坡的同胞,扔在日本人头上。”
晨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重重压在东京的位置上。
他一手布下的棋局,他亲手掀翻。
什么利益,什么算计,什么远交近攻。
同胞的血债,必须用血来还。
库页岛,华南军航空基地。
上午九点整。
天光大亮,风卷着机场的草屑打旋。
停机坪绵延三公里,五百架重型轰炸机排成黑压压的阵列,一眼望不到头。机翼相连像一道钢铁长城,翼下的燃烧弹泛着冷金属的光,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地勤人员穿着磨得发亮的皮夹克,在机腹下穿梭做最后的检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的噔噔声。
有个留着胡茬的老士官,蹲在挂弹架旁,伸手拍了拍弹体,指腹蹭过冰冷的铁皮。他旁边的年轻地勤攥着粉笔,在机身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血债血偿。粉笔灰簌簌往下掉,字却力透漆皮。
“之前几月,次次挂弹次次巡航,飞到日本海就折返,光吓唬人。”老士官吐了口唾沫,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这回好了,吉隆坡六千同胞的账,今天连本带利算。”
第一架轰炸机的驾驶舱里,陈烈戴着飞行手套,指节轻轻敲着操纵杆,他是新升上来的轰炸机编队队长。
频率很稳,一下,一下。
他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挂弹待命了——前几次要么是威慑巡航,要么是谈判筹码,每次飞到日本领空边缘就调头。手下的飞行员憋了一肚子火,天天擦炸弹,天天问什么时候能真干。
耳机里传来后座机枪手的声音,带着点粗哑的呼吸,藏不住的亢奋:
“队长,终于动真格的了?
之前跟日本人签密约,放他们南下打英国人,兄弟们都憋着口气。
现在这帮畜生敢屠咱们同胞,总算能报仇了!”
陈烈没回头。
他的眼睛盯着跑道尽头的天空,声音冷得像冰:
“密约是跟人签的,不是跟畜生签的。
吉隆坡全城死伤过万,六千多华人同胞,被他们用刺刀捅,用火烧,连学堂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人家都把刀架在咱们同胞脖子上了,没什么好忍的。”
他顿了顿,伸手按开公共频道。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五百架轰炸机的耳机:
“所有人听好了。
今天这趟,不是普通任务。
是报仇。
替吉隆坡死难的同胞报仇。
投弹的时候,都给我睁大眼睛。
每一颗燃烧弹,都要落在日本人的地盘上。
一颗,都不准偏。”
频道里没有喧闹的应答。
只有此起彼伏的“收到”。
有南方口音,有北方口音,有年轻的,有沙哑的。
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带着淬了火的恨意。
九点十分。
塔台的绿色信号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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