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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广州,华南军政委员会作战室。
跟东京的乱成一锅粥截然相反,这里静得压迫人。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声音被空旷的屋子放得老大,一下下敲在每个人的心口。
满屋子参谋笔挺站着,没人说话,没人乱动。有人攥紧拳头,指节绷得发白,指腹掐进掌心里都没知觉;有人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墨汁悬在笔尖摇摇欲坠,始终没落下去;有人目光死死钉在窗前那个背影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出一口粗气,就惊碎了满室的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那道背影底下,压着六千同胞的血,压着能烧穿半个日本的滔天怒火。没人敢说话,没人敢催,都在等——等那座火山喷发。
陈树坤背着手站在窗边,望着北方的夜空。
桌角的通讯器开着,库页岛基地的背景音断断续续飘出来——五百架轰炸机的引擎轰鸣混着地勤人员的呼喝声,像远方滚来的沉雷,闷声震得人耳膜发嗡。
五百架重型轰炸机,已经全部挂弹完毕,机头直指东北方向,像五百把出鞘的刀,只等他一声令下。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顺着他指尖往下掉,落在军装肩章上,他像没察觉一样。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指节攥得泛白,手背上的青筋绷成一条条硬棱,连手腕都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怒到极致的克制。
风卷着他的军装衣角猎猎作响,他却纹丝不动,像一尊钉在窗边的铁塔。
李卫快步走进来,靴跟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他立定,下颌绷紧,声音压得很低,却裹着压不住的恨意和解气,尾音微微发颤:
“总司令,库页岛来电。轰炸机群全部加注完毕、弹药挂载完成,地勤已撤离跑道。
预计抵达东京上空,两小时四十分钟。”
陈树坤没回头。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
一下,又一下。
那声音很轻,却像铁疙瘩砸在每个人心上。
满屋子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知道了。”
他只说了三个字。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带着铁锈味。
没人敢问什么时候起飞。
所有人都懂——总司令不是不炸,是不急着炸。
他就是要留够时间,让东京从上到下,完完整整体验一遍等死的滋味。让他们慌,让他们怕,让他们挖空心思求饶,让他们把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嚣张,一点点磨碎。
先诛心,再诛身。
他就这么站着,望着北边的天空,像在等。
等他们慌透,等他们求上门,等他们把脸凑过来,乖乖挨这一巴掌。
东京,陆军省。
电报机“嘀嘀嘀”疯了似的响个不停,尖厉的声音扎得人耳膜生疼,中间还夹着卡纸的咔咔声。
满屋子烟味呛人,混着汗臭味和纸墨味。吊灯被跑动的风带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墙上来回扫,像一群乱舞的鬼。
发报员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指腹磨出了泡,沾着汗,按在按键上直打滑。汗珠顺着手腕往下淌,滴在键盘上,砸出小小的湿痕。一封接一封的电报从打字机里扯出来,纸边被汗浸得发皱,卷着边堆在桌上,越堆越高,像一座小山。
参谋次长守在电报机旁,手里攥着电报稿,指节都捏白了。
纸面上的字改了又改,划得乱七八糟——先是“严厉查办”,又改成“军法处置”,最后又狠狠添上“军长以下一体追责”。墨汁透了纸背,像一道道血痕。
旁边一个年轻参谋看着他忙前忙后,脸白得像纸,手里的水杯晃个不停,水洒在文件上都没察觉,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发飘:
“次长,现在发这些……还有用吗?
炸弹都快掉头上了,就算把前线的人都抓了,陈树坤就能罢手?”
参谋次长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手里皱巴巴的电报稿,看了很久,指腹蹭过那些潦草的字迹,才压低声音,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用没用都得发。这是三层道理。
第一,整肃军纪。大本营三令五申不准碰华人,这帮目无长官的东西,公然抗命。今天不杀一儆百,以后谁还听大本营的命令?军队还要不要规矩?
第二,划清责任。这事就是前线军官私自行事,跟陆军部没关系。不然海军那帮人抓住把柄,借着这事砍我们军费、抢资源,谁担得起?
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点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的侥幸:
“第三,姿态摆出来。说不定陈树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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