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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辰重复之前的话:“那我的回答还是那三个字,‘不可能’”。
徐都护眉头皱起,一声冷笑:“那你我二人就都在燕然城等死吧”。
“等死就等死”,林辰眼神凌厉,随即化开,又是无所谓的一笑,“徐都护有妻有妾,有女有子,死了还有收尸的人。林某人孑然一身,一无所有,死后不过是天地间飘荡的一捧黄沙而已。”
徐都护哪能听不出她的暗示。表面是说他还有人处理后事,实则却是在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道理也的确如此,他有家室,顾虑太多,不比她独身一人。
徐都护咬牙,让步:“轻骑兵可以,三百”。
林辰果断答应:“好”。
徐都护错愕,还想争辩的话哽在嗓子眼里,上下不得。良久,他看着她波澜不惊的桃花眼,啼笑皆非:“林辰,其实你一开始就指想要三百轻骑兵,对吧?”
事情已经商定,林辰也不怕他反悔:“是”。
徐都护哭笑不得。
生气?没有必要。欢喜?也没有值得欢喜的地方。是最简单的心理博弈,而他在这场博弈中略逊一筹。
有这样的下属,他是欢喜的。但如果有这样的朋友?徐都护轻轻摇头,明白王隐为何与林辰交恶。
他说:“我既然已经答应,就不会反悔。三百轻骑兵,你自己挑选。”
还算满意的结果,林辰点头。刻不容缓,起身告辞,准备去点兵。
但还没走到门口,老都护突然叫住她:“飞星,你是天生的将才。世间最容易寻找到的就是各式各样的兵卒,最不容易寻找到的就是将才。你懂我的意思吗?”
“懂”,林辰顿住脚步。
老都护捋一捋白须:“一将功成万骨枯,何况是三百人。飞星,必要时候,如果你抛弃他们,自己先行撤退,我不会怪你。”
林辰回首看他一眼,说好。言罢,转身离去。
老都护望着她的背影,说不清的复杂。谁还没有过年少轻狂的时候呢?自以为是天生奇才,一人可抵千百万人。但真正到达阵前,才会切实感受到,你一人,仅仅就是一人而已。
三百轻骑兵,如何应对一万、十万、百万甚至更多的大军?
老都护无法想象,长叹一口气,觉得林辰这次必定要受挫。
不只是他无法想象,正常人都无法想象。
林辰告诉陈守虚,让他先行随军南退,自己要领兵殿后之时,陈守虚还觉得在预计之中。毕竟王隐叛逃,老都护不可能自己殿后,林辰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陈守虚问林辰,带兵多少?
林辰瞧他一眼,伸出手指,比出个“三”。
陈守虚眉头聚一座山:“三千?”
林辰面色如常,淡定地摇头。
他也觉得不可能那般少,长舒一口气,也有了些说笑的心思:“三万?”
林辰还是摇头,让他继续猜。
陈守虚眉头又开始皱起:“三十万?”
林辰提醒:“你可以再大胆一点”。
陈守虚惊愕:“三百万?”可是大唐兵卒有三百万吗?
“猜对了三分之二”,林辰回答。
三分之二?三百万的三分之二?一百万?不对。
陈守虚在心底思索,随即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呆愣地试探:“三百?”三个字的三分之二。
林辰点头。
陈守虚打量她,越打量,眼神越不对劲:“你生病了?还是因为什么事想不开了?你说出来,总有解决的办法”。
林辰面色从容,轻轻摇头:“我很正常”。
“不正常人的都会说自己很正常”,陈守虚仍然觉得荒谬,用手背触碰她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却更加着急,在室内踱来踱去,“祖宗,你到底哪儿来的勇气用三百人抵挡突厥大军?”
林辰桃花眼扫他一眼,垂眸笑道:“三百人能抵抗突厥军队?正常人都不会这般想”。
“你也知……等等”,陈守虚隐约觉得不对,“你是不是又在嘲笑我?”
林辰不承认,摇头。
陈守虚怀疑地看向她。
她失笑,正想说话,突然发现他的肩膀处不知何时落灰,替他掸去,随即在他耳边低语:“我从始至终就没想过守城。燕然城会丢,也必须丢。”说罢,后退一步。
陈守虚抬眼,对上她的桃花眼,流光溢彩:“什么意思?”
林辰没有继续解释,还是那句话:“没有绝对的把握,我不会轻易出动”。
他们需要先示弱,扮猪,等待,然后吃虎。
不过,想到扮猪,林辰再次定定地看着陈守虚,一言不发。
陈守虚倒是明白:“你的眼神在说,‘扮猪’”。
林辰想了想,对着他说:“猪”。
陈守虚威胁:“把‘扮’和‘吃虎’三个字说出来,快点”。
林辰摇头,拒绝。闪过他的擒拿,快步出门,点兵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