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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章 归途如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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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陆承钧夫妇启程返北。

省城的晨曦来得比北地迟些,雾霭笼罩着灰蒙蒙的街道,只有卖早点的摊子亮着昏黄的灯,蒸腾起一团团白气。悦来客栈东厢房里,陆承钧已穿戴整齐,沈清澜正将最后一件衣物收入藤箱。

“真要走?”孙掌柜候在门外,脸上带着不舍,“督军,夫人,再多住几日也好。省城这边,郑督办倒了霉,正是咱们活动的好时候。”

陆承钧扣好最后一粒军装扣子,摇头道:“北地不能久离。郑督办虽一时受挫,但他在省府经营多年,根须盘错,未必就此一蹶不振。我们此行的目的已达成——陈情已毕,局面暂缓,该回去了。”

沈清澜将箱盖合上,轻声道:“孙掌柜,这几日劳您费心。北地纺织厂出的细棉布,我留了两匹在柜上,您若不嫌弃……”

“夫人说的哪里话!”孙掌柜忙道,“赵老板吩咐过,督军的事就是我的事。棉布我收下,正好给内人做身衣裳。马车已备好,停在后面巷子里,不显眼。”

三人正说着,楼梯响起脚步声。林副官匆匆上来,压低声音:“督军,吴秘书来了,在楼下。”

陆承钧与沈清澜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么早,吴秘书亲自来访,必有要事。

果然,吴秘书并未穿官服,只着一身藏青色长衫,头戴礼帽,站在客栈大堂的阴影里,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见陆承钧下楼,他上前两步,拱手道:“陆督军,冒昧前来,送您一程。”

“吴秘书太客气了。”陆承钧还礼,“请里面说话。”

两人在客栈角落的茶座坐下。清晨的客栈大堂空荡荡的,只有伙计在柜台后打盹。吴秘书摘下帽子,露出稀疏的头发和一张精明的脸。

“陆督军今日返程?”吴秘书开门见山。

“是。北地事务繁杂,不敢久离。”

吴秘书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至陆承钧面前:“这个,请督军收下。”

陆承钧没有立即去接:“这是?”

“郑督办那份报告的副本。”吴秘书声音压得更低,“原件在局长那里,这份是我……誊抄的。督军不妨看看,他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陆承钧心中一震,拿起信封,并未当场拆看,只郑重道:“吴秘书厚意,陆某铭记。”

“不必记我。”吴秘书摆摆手,神色复杂,“我以前去过北地。知道那里的苦。郑督办这份报告……”他摇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若真依他所请,北地工商体系顷刻瓦解,数万百姓生计无着。这不是施政,是毁城。”

这话说得重了。陆承钧看着吴秘书,忽然明白这位看似圆滑的秘书心中,或许还藏着些未泯的良心。

“多谢吴秘书仗义执言。”陆承钧诚恳道。

吴秘书苦笑:“我算什么仗义。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他顿了顿,“督军,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讲。”

“金四爷那人,您最好少沾。”吴秘书目光深邃,“他是把快刀,能伤人,也能伤己。这次他当众给郑督办难堪,看似为您出了气,实则也把您架到了火上。省府有些人现在传言,说金四爷是受了您的指使。这话虽无凭证,但人言可畏。”

陆承钧神色不变:“清者自清。”

“清者自清……”吴秘书重复这四个字,叹了口气,“在这省城,清者往往最先被淹死。督军,您是个办实事的人,但官场这门学问,光办实事不够,还得会……周旋。”

这话已是推心置腹。陆承钧拱手:“受教了。”

吴秘书起身:“时候不早,督军该启程了。山高水长,后会有期。”他戴上帽子,转身离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回头道,“北地若再有难处,可让人带信给我。力所能及处,吴某不推辞。”

送走吴秘书,陆承钧回到楼上。沈清澜已收拾妥当,正与孙掌柜交代最后的事项。见陆承钧手中拿着信封,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回去再看。”陆承钧将信封收进军装内袋,“该走了。”

送行的人竟不少:徐参议、胡参议派了管家来,赵老板亲自相送,连金四爷也派人送来一份程仪——不是金银,而是几箱省城新式的织布机配件,说是“给纺织厂的一点心意”。

车从客栈后门悄然驶出,汇入省城清晨渐渐苏醒的街市。林副官与四名亲卫骑马护卫在前后,何先生另乘一辆车相送——赵老板嘱咐他要送出城外二十里。

车出城门时,朝阳正好升起。金色的光芒刺破晨雾,照在古老的城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守城士兵例行检查,见是军车,挥手放行。

沈清澜从车窗回望,省城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模糊。这几日经历的一切,像一场急风骤雨,来得猛烈,去得匆匆。她想起鸿宾楼的宴席,想起春风得意楼的“巧遇”,想起吴秘书今晨的来访……省城这座繁华的城池,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规则与暗流。

“累了就歇会儿。”陆承钧揽住她的肩,“路上要三天呢。”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轻声道:“我不累。只是觉得……省城虽好,却不是我们的地方。还是北地好,天高地阔,人心也简单。”

陆承钧笑了:“这话若让傅云舟听见,定要写进文章里——‘夫人语:北地虽苦,心是自由的。’”

提到傅云舟,沈清澜也笑了:“也不知这几日北地如何。厂里该发工钱了,识字班该考校功课了,林掌柜怕是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说着北地的琐事,心中那份因省城博弈而生的紧绷,渐渐松弛下来。马车沿着官道向北,路旁的景色由省郊的稻田阡陌,渐渐变为丘陵荒地。秋色愈深,满山红叶如火。

晌午时分,车队在路边茶棚打尖。何先生上前辞行:“督军,夫人,我就送到这儿了。东家吩咐,让二位一定保重。北地若有需要,平州赵记随时听候差遣。”

陆承钧下马,与何先生郑重握手:“代我谢过赵老板。此番省城之行,全赖赵老板周旋。这份情,陆某记下了。”

“督军言重了。”何先生躬身,“东家常说,生意人讲的是长远。北地与平州,合则两利。督军这样的官,是百姓之福,也是商人之幸。”

送走何先生,车队继续北上。陆承钧这才拆开吴秘书给的信封,与沈清澜一同阅看。

这一看,两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郑督办那份报告,远比他们想象的更恶毒。报告中不仅罗列了北地“抗拒新政”“财政混乱”“商贾垄断”等罪状,更暗示陆承钧“拥兵自重”“结党营私”,甚至将傅云舟的报纸污为“煽动边民”“对抗省府”。报告最后提出三条建议:一,彻查北地近年财政,派驻特别审计组;二,改组北地商会,由省府直接委任会长;三,“考虑调整北地军事主官人选”。

若这三条全部实施,北地将彻底易主,他们七年的心血将付诸东流。

“好毒的手段。”沈清澜脸色发白,“他这是要……连根拔起。”

陆承钧将报告仔细折好,重新收入怀中,面色沉静如深潭:“幸好,这份报告被压下了。吴秘书说得对,郑督办在省府并非一手遮天。”他望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林,“但这份报告的存在,说明他对北地……是存了必除之心。此番虽受挫,绝不会罢休。”

“那我们……”

“回北地,抓紧时间。”陆承钧目光坚定,“工厂要扩建,商会要加固,防务要整饬。只有北地自身强了,才能抵挡明枪暗箭。”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是的,回北地。那里有他们的根,有他们的兵,有他们的民。省城的刀光剑影再凶险,只要回到北地,回到那片他们用双脚丈量过每一寸的土地,心就是定的。

第二日晚,宿在途中驿站。驿丞是位老兵,认得北地督军的旗号,格外殷勤。夜里起了风,吹得窗棂咯咯作响。陆承钧与沈清澜在灯下对坐,一个看防务图,一个缝补衣裳——沈清澜总说,衣裳破了要及早补,否则破洞会越扯越大。

“清澜,”陆承钧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我真丢了这督军之位……”

“那就回家种地。”沈清澜头也不抬,针线在布料间穿梭,“府后不是有两亩菜园么?你种菜,我养鸡。傅先生若肯,请他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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