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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 章 纳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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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的秋,来得急,也来得深。不过几日功夫,城外山峦便褪尽了绿意,披上层层叠叠的红黄。早起的商贩推着车吱呀呀走过石板路,一切都和离开时一样,却又仿佛有些不同。

“大帅,”周参将快步走来,递过一张纸条,“省城刚传回的消息,郑督办昨夜突发急病,已送医诊治。”

陆承钧接过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是吴秘书的笔迹。他凝视片刻,将纸条在手心揉碎:“病得真是时候。”

“督军的意思是……”

“省府有人要动他,这是以退为进。”陆承钧望向南方,目光悠远,“也好,给了我们喘息之机。参将,探子的事查得如何?”

周参将压低声音:“又抓到两个,在矿区和工厂之间转悠。都是生面孔,但口音是省城那边的。已经‘处理’了,按您的吩咐,尸体送到省界,附上他们的腰牌和供词。”

陆承钧点点头。这是给郑督办的警告——北地不是他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方。

“矿区的护卫要加强,三班轮值。工厂那边……”他顿了顿,“林掌柜说新织机月底能到,安装调试期间最易生事,你派一队人去守着。”

“是!”

交代完防务,陆承钧刚回到督军府,便见沈清澜正与几位女工在院中说话。秋日的晨光洒在她素色夹袄上,衬得她眉眼温婉。她手中拿着一卷布料,正细细讲解着织法的改良。

陆承钧驻足廊下,没有上前打扰。他想起几年前,她还是个纤细沉默的姑娘,眼中藏着惊惶与坚韧。如今,她站在北地的秋阳里,从容地教导女工,言谈间已有当家主母的气度。

可她的腰身依然纤细,眉眼间偶尔会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愁绪。

陆承钧知道那愁绪从何而来。在省城时,沈清澜瞒着他去了一趟洋人医院。回来时眼睛微红,只说风大迷了眼。可夜里他醒来,总见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颤抖。

他不敢问,怕触痛她的伤疤。那是秦书意留下的——借调理之名,日日给沈清澜服下掺了红花的汤药,直到她身子彻底损了根基。更恶毒的是,秦书意竟伪造了药渣,诬陷沈清澜自己偷偷服用避孕之物。

那一场误会,让他们险些离心。真相大白时,秦书意一家已连夜逃离北地,........

陆承钧闭上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恨意。这笔账,迟早要算。

“承钧?”沈清澜不知何时已走到近前,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道。

陆承钧睁开眼,换上温煦笑容:“在说什么这么认真?”

“王嫂子她们琢磨出新织法,一匹布能省三成线。”沈清澜眼中闪着光,“我想着,若是能在全厂推行,年底就能多出五十匹布。这些布不卖,给厂里每人做身新衣过年。”

“好主意。”陆承钧看着她眼底的光,心中那份阴郁稍散,“你安排就是。”

沈清澜却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承钧,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她的语气让陆承钧心头一紧:“你说。”

“去书房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书房。沈清澜反手关上门,却背对着他站了许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陆承钧走到她身后,轻轻按住她的肩:“清澜,我们夫妻之间,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沈清澜转过身,眼中水光潋滟,却强忍着不让泪落下:“承钧,我去省城时……看了大夫。”

“我知道。”陆承钧声音发涩。

“大夫说,我……怕是很难有孕了。”沈清澜终于说出来,每个字都像针扎在心上,“从前秦书意那些药,伤了根本。这些年调理,也只是勉强维持……”

“清澜!”陆承钧猛地将她拥入怀中,“别说了。有没有孩子,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沈清澜伏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陆家就你一个独子,你不能无后。我……我想给你纳一房妾室。”

话音未落,陆承钧身子一僵,随即松开她,双手按住她的肩,目光如炬:“你说什么?”

沈清澜不敢看他,垂眸盯着他军装上的铜扣:“我知道你心里只有我,可我不能这么自私。北地需要继承人,陆家需要香火。我已经物色了几个好人家的姑娘,都是清白知礼的……”

“沈清澜!”陆承钧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里压抑着惊涛骇浪,“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把我们的情分当成什么?”

“我正是看重这份情分,才不能让你绝后!”沈清澜抬起头,泪终于落下,“承钧,我不是试探你,我是真心的。这些天我看着小菊那些孩子,心里就疼。若是我们有个孩子……”

“若是我们有孩子,那是上天恩赐。若是没有,那就是命。”陆承钧松开她,退后两步,胸膛剧烈起伏,“我陆承钧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这话四年前我说过,现在还是这句话。”

“可是……”

“没有可是!”陆承钧猛地一拳捶在书案上,震得笔架哗啦作响,“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亏欠我?觉得对不起陆家?沈清澜,你听着——亏欠你的人是我!是我陆承钧瞎了眼,是我害了你,才让你受了那些罪!”

他越说越激动,眼圈发红:“你知道我每次想起秦书意给你灌药的那些日子,心里是什么滋味吗?我恨不能时光倒流,恨不能替你去受那些苦!是我太信她,信那个从小、口口声声叫我‘承钧哥哥’的秦书意!我甚至为了她,怀疑过你……”

说到此处,陆承钧忽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沈清澜惊叫一声扑上去,抓住他的手:“你干什么!”

陆承钧却反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声音嘶哑:“这一巴掌,是我欠你的。还有更多——是我眼瞎心盲,是我让你受了委屈,是我……”

他说不下去,只死死握着她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沈清澜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这个在战场上冷静果决、在官场里沉稳周旋的男人,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承钧,别这样。”沈清澜的泪簌簌落下,“不是你的错,是秦书意她……”

“是我给了她伤害你的机会!”陆承钧痛苦地闭上眼睛,“那年父亲旧疾复发,是她日夜照料,针药不断。父亲说,书意这孩子心善。我也这么觉得。所以她提出要给你调理身子时,我满心感激……我甚至在她伪造药渣诬陷你时,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怀疑过你……”

这些往事,像一把钝刀,在两人心头反复切割。沈清澜记得那个雨夜,陆承钧拿着药渣冲进房间,眼中满是失望与愤怒。她也记得自己百口莫辩的绝望,记得秦书意躲在陆承钧身后那抹得意的眼神。

后来真相大白。那夜他跪在她面前,一言不发,只是握着她的手不停颤抖。

“都过去了。”沈清澜轻声说,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泪痕——她甚至不知道,这个男人也会流泪。

“过不去。”陆承钧睁开眼,眼底血丝密布,“只要你还为此痛苦,就过不去。清澜,你听好了——我陆承钧此生,绝不负你。纳妾之事,休要再提。若你再说,我便辞了这督军,带你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清清静静过一辈子。”

沈清澜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决绝与深情。许久,她终于点点头,将脸埋进他怀里:“好,不说了……再也不说了。”

两人相拥而立,窗外秋风呼啸,吹得枯叶扑簌簌打在窗纸上。书房里一片寂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钧才松开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已恢复平日的沉稳:“工厂股份的事,我已经开始安排了。下午召集商会,把章程定下来。”

沈清澜点点头,想起什么:“林掌柜说,马会长有些顾虑。”

“我知道。”陆承钧冷笑,“马守财那人,只盯着眼前三寸利。但他占着商会副会长之位,又是北地最大的粮商,不得不考虑他的态度。”

正说着,门外传来林副官的声音:“督军,周参将求见,说矿区有急事。”

陆承钧与沈清澜对视一眼,迅速整理情绪。再开门时,两人已恢复平日模样,只是眼角微红,泄露了方才的波澜。

周参将站在院中,神色凝重:“督军,矿区出事了。新开的二号矿井塌方,五个工人困在下面。”

陆承钧脸色一变:“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时辰前。已经组织营救,但塌方严重,进度很慢。家属都围在矿区,情绪激动。”周参将压低声音,“属下怀疑,这不是意外。”

“理由?”

“塌方处是新加固的巷道,三天前刚验收合格。而且……”周参将从怀中掏出一截断裂的撑木,“这是从塌方处挖出来的,您看这断口。”

陆承钧接过撑木,断面参差不齐,有明显的锯痕——不是压断的,是事先被锯过!

“有人做手脚。”陆承钧目光森冷,“走,去矿区。”

“我也去。”沈清澜跟上。

“清澜,矿区危险……”

“我是督军夫人,工人遇险,我理应在场。”沈清澜已取下披风,“况且,安抚家属的事,我比你合适。”

陆承钧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再劝阻:“多带几个人,注意安全。”

马车疾驰出城,向北而行。矿区在城北二十里外的山坳里,沿途可见运煤的驴车,车夫们见督军车驾,纷纷避让。

还未到矿区,已听见隐隐的哭声。塌方现场围了上百人,矿工、家属、营救人员挤作一团。周参将派来的士兵维持着秩序,但人群中的悲愤气息,像一触即燃的干柴。

陆承钧一下车,便有老妇人扑上来跪倒在地:“督军大人,救救我儿子啊!他才十九岁,还没娶媳妇啊!”

沈清澜连忙扶起老人,温声安抚。陆承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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