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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章 静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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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钧的“静养”,注定无法真正平静。肩伤与高烧虽被李大夫用猛药和精心照料压了下去,但元气大伤后的虚乏,像一层无形的茧,将他困在病榻上。这种身不由己的无力感,比他面对明枪暗箭时更让他焦躁。沈清澜几乎寸步不离,喂药、换衣、擦拭,事事亲力亲为,眉眼间的忧色未曾完全散去,但在他面前,总是努力维持着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柔的“强势”,严格监督他休息,连看公文的时间都被严格限定。

傅云舟每日都会来,有时带着必须处理的紧要文件,更多时候是低声汇报调查的进展。那张矿工们送的粗纸,被沈清澜用干净的棉布衬着,放在了陆承钧床头的小几上。陆承钧时常看着那几行字出神,这成了他困于室内的日子里,一种无声却强有力的支撑。

调查进行得隐秘而艰难。那几个所谓的“南边口音”生面孔,像滴水入海,矿工们的描述本就模糊,事后更无人再见其踪迹。傅云舟动用了报馆的关系,也请周参将派了最机警的便衣暗中寻访,线索却寥寥。至于虫蛀的木料,追查起来更是盘根错节。西山煤矿的物料采购,早年由省府工矿局把持,近年来陆承钧虽逐步收回管理权,但旧账混乱,经办人员几经更迭,一时难以理清。负责那段巷道加固的工头,是个老实巴交的老矿工,捶胸顿足地发誓自己绝未偷工减料,所用木料都是库房按单支取,他看着验收的。

“库房管事说,那批新木料是一个月前从‘丰泰木行’进的,单据齐全。”傅云舟蹙眉汇报,“我暗地里去查了丰泰木行,老板是个胆小怕事的生意人,账簿上看不出问题。他说那批木料是从老林区运来的,路上走了七八天,或许是存储不当,或许是……被人掉了包。”

“掉包?”陆承钧半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

“只是一种可能。矿上物料进出,虽说有规矩,但若有人处心积虑,在入库前后做手脚,并非不可能。”傅云舟低声道,“关键是,谁有这能力,且熟悉矿上的流程和周遭环境。我怀疑,矿上有内应,而且位置不会太低。”

陆承钧沉默片刻,缓缓道:“郑怀仁在北地经营多年,虽被我拔除不少明面上的钉子,但暗桩恐怕还有。这事急不得,你继续查,但要更加小心,对方一击不中,又在暗处,必有后手。”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和低语。不一会儿,沈清澜引着两个人进来,是王大柱和一个穿着半旧棉袄、手里紧紧攥着帽子的矿工,正是上次来送东西的刘把头。王大柱手里提着一个瓦罐,刘把头则满脸局促,几乎不敢抬头看床上的陆承钧。

“督军,傅先生。”王大柱憨厚地笑了笑,“纺织厂的姐妹们熬了点鱼汤,听说对伤口愈合好,非让我送来。刘把头……他代表矿上的工友,想来……看看您。”

刘把头这才慌忙抬起头,嘴唇哆嗦了几下,才发出声音:“督、督军……您……您好些了吗?”他目光落在陆承钧消瘦的脸颊和裹着厚厚纱布的肩头,眼圈瞬间就红了,“俺们……俺们真是……真是对不住您!”

说着,这个在井下面对塌方都硬挺着的汉子,竟有些哽咽,深深弯下腰去。

陆承钧忙道:“刘把头,快别这样。我没事,养养就好。你们的心意,我都知道了。”他示意沈清澜扶刘把头坐下。

沈清澜接过王大柱手里的瓦罐,温声道:“大柱哥,刘把头,你们坐。督军精神好多了,正惦记着矿上的事呢。”

刘把头只敢挨着凳子边坐下,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像个面对师长的小学生。“督军,矿上都停了,大伙儿心里不踏实,可更不踏实的是您这伤……那天夜里,您就不该下来啊!”他说着,又激动起来,“俺们这些煤黑子,命贱,您可是……”

“刘把头,”陆承钧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命没有贵贱。你们的命,是家里的顶梁柱,是爹娘的儿子,是娃娃的爹。我坐在这个位置上,护着你们,是本分。别说这样的话。”

刘把头用粗糙的手背抹了把眼睛,重重地点点头。“督军,您是好官,俺们心里都清楚。所以……所以有件事,憋在俺心里好几天了,睡不踏实。”

屋里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刘把头压低了声音,带着矿工特有的、混合着煤尘与汗水的朴实气息:“出事那天晌午,俺去巷道深处检查通风,好像……好像看见管账的朱先生,跟一个生人在废料堆那边说话。离得远,没听清说啥,也没看清那生人样貌,就记得那人穿着体面,不像咱矿上的人,也不像寻常跑买卖的。”

“朱先生?矿上管账的那个朱明?”傅云舟立刻问。

“对,就是他。平时瞧着挺和气一人,对俺们也不算苛刻。”刘把头道,“俺当时没多想,矿上也常有外人来谈生意。可出了事后,俺越想越觉得……那地儿偏,平时没人去,朱先生跑那儿跟人嘀咕啥?而且,塌的就是那边不远处的巷道。”

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线索!傅云舟与陆承钧交换了一个眼神。

“刘把头,这事你还跟谁提起过?”傅云舟问。

“没,谁都没说。俺心里打鼓,不知道当讲不当讲,怕……怕惹麻烦,也怕冤枉了人。”刘把头老实道,“可看着督军您这样,俺觉得不说出来,良心过不去。今天来,也是鼓足了勇气……”

“你做得对。”陆承钧肯定道,“这事很重要。谢谢你,刘把头。”

刘把头连连摆手:“督军可别谢俺,俺受不起。只要能帮上忙,让那些黑了心肝的害人精现形,俺干啥都行!”

王大柱也在一旁道:“督军,傅先生,矿上的兄弟们都是直肠子,谁对他们好,他们心里门儿清。有啥要俺们出力的,尽管说。”

送走千恩万谢又满怀心事的刘把头,以及保证会暗中留意纺织厂工人中是否有异常的王大柱,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凝肃。

“朱明……”傅云舟沉吟,“他是省府早年派到矿上的老人,表面一直还算安分,账目上也抓不到大错。若真是他……恐怕埋得极深。”

“查他。”陆承钧言简意赅,“不要惊动。从他最近接触的人、往来的账目、家中变化,细查。刘把头看到的那个‘体面生人’,是突破口。”

“明白。”

沈清澜默默地将鱼汤盛出一碗,吹温了,端到陆承钧面前。她的手指微微有些颤。这些隐藏在平静下的暗涌,比明刀明枪更让人心悸。她喂他喝汤,动作轻柔,眼神却有些飘远,不知在想什么。

“清澜,”陆承钧咽下一口鲜美的汤,看着她,“怕吗?”

沈清澜手顿了顿,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头:“有你,有云舟哥,有大柱他们,还有……那么多记挂着你的百姓,不怕。”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我只是恨,恨那些躲在暗处,拿人命当棋子,拿北地的安稳当赌注的人。”

陆承钧握住她空闲的那只手,掌心温热。“快了,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傅云舟的调查,围绕着朱明悄然展开。与此同时,北地城内的氛围,也发生着微妙的变化。督军重伤卧床的消息,经过最初的震动后,衍生出各种传言。有说督军伤势极重,恐难痊愈;有说省府趁机施压,要另派大员接管北地;也有说矿难是天谴,乃不祥之兆……流言蜚语,在茶楼酒肆、市井街巷间悄然传播,带着一种试探和不安的意味。

商会里,陈有福果然紧闭铺门,深居简出,但通过林掌柜,暗中向督军府传递了一些省城商界朋友那儿听来的零碎消息,无外乎是郑督办近日心情颇佳,似有喜事云云。这更佐证了陆承钧的判断。

周参将加强了督军府和几处关键地方的守卫,明松暗紧。城防巡逻也增加了频次,以防有人趁乱生事。

就在这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态势下,陆承钧的伤势终于有了稳定的好转。李大夫允许他在院子里慢慢走动,但严禁劳累。沈清澜扶着他,在督军府后园那几株开始抽芽的老树下散步。阳光稀薄,落在身上仅有淡淡的暖意,但终究是有了春的气息。

“等你好全了,咱们去城郊看看,听说杏花快开了。”沈清澜替他拢了拢披风的领子,轻声说。

“好。”陆承钧看着枝头那点朦胧的绿意,目光深远,“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北地的春天,虽然来得晚,但总会来的。”

又过了几日,傅云舟带来了突破性的消息。他设法拿到了朱明家仆人的口供(那仆人好赌,欠了印子钱,被傅云舟的人设局拿住),证实近两个月来,确有一个省城口音、自称姓胡的先生数次秘密拜访朱明,有时在书房密谈至深夜。仆人曾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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