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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堂扩招的事,比想象中顺利,也比想象中艰难。
顺利的是,消息一传出去,来报名的孩子比预料的多得多。文校长那个小小的办公室里,连续七八天都挤满了人——有带着孩子来的父母,有自己跑来的半大孩子,甚至还有几个十四五岁的姑娘,怯生生地站在人群后面,眼神里有渴望,也有害怕。
艰难的是,来的人多了,问题也跟着多了。
“文校长,俺家小子报名了,啥时候能上学?”
“先生,俺闺女也想念书,可她奶说女娃念书没用,您能不能帮忙劝劝?”
“校长,俺家穷,交不起学费,能不能……”
文校长每天从早忙到晚,嗓子都哑了,但脸上始终带着笑。他对陆承钧说:“督军,这是好事。人多,说明大家想读书,说明咱们北地有希望。”
陆承钧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站在学堂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眼睛里闪着光的孩子们,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有欣慰,有期待,也有隐隐的担忧——这些人,这些希望,都需要人去守护。而他能守护多久,他不知道。
沈清澜看出了他的心思。那天傍晚,从学堂回来的路上,她轻轻挽着他的右臂,说:“别想太多。能做多少做多少。你今天做的,将来都会长成大树。”
陆承钧转过头,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样,用这种温和而坚定的目光看着他,让他觉得,无论多难,都有人陪着他走。
他抬起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
扩招的事刚告一段落,傅云舟那边传来了新消息。
“督军,省城那边有动静。”傅云舟的脸色不太好看,“郑怀仁虽然调走了,但他在省城的根基没散。那个王旅长,就是之前陈兵边境的那个,最近和他的心腹来往很密。而且,”他顿了顿,“有人在省城看见那个‘胡先生’了。”
陆承钧的眉头微微一动。胡先生。那个在矿难背后兴风作浪、在电厂破坏事件中若隐若现的“胡先生”。这个人就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每次快要抓住的时候,都让他溜了。
“确定是他?”
“八成确定。林掌柜的人亲眼看见他进了王旅长的公馆,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傅云舟道,“而且,他这次露面,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以前他都是躲着走,这次却大摇大摆的,像是……像是有了什么倚仗。”
陆承钧沉默片刻,缓缓道:“倚仗?他唯一的倚仗就是郑怀仁。郑怀仁虽然调走了,但手还能伸回来。王麻子这个人,贪财好利,只要给够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胡先生去找他,八成是在筹划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那棵杏树枝叶茂密,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这幅画面太安宁了,安宁得有些不真实。
“云舟,”他头也不回地说,“你说,他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傅云舟想了想,道:“上次是矿难,上上次是电厂,再上次是造谣生事。这次……会不会是冲着合作社或者学堂来的?”
“有可能。”陆承钧转过身,“合作社关系到粮食,学堂关系到人心。这两处如果出事,对北地的打击比煤矿还大。煤矿停了,还能开;人心散了,就难拢了。”
他走回书案前,拿起笔,写了几行字,递给傅云舟:“让周参将加强这两处的警戒,明松暗紧。另外,告诉林掌柜,商会的巡逻队也动起来,专门盯着可疑人物。如果有人想搞破坏,让他们有来无回。”
傅云舟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点点头,匆匆去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陆承钧重新坐回椅中,望着窗外那棵杏树,出神。左臂又隐隐作痛起来,那种钝钝的、仿佛隔着一层厚布的酸胀感,比刺痛更折磨人。他用右手按了按肩膀,什么用也没有。
沈清澜端着一碗绿豆汤进来,看见他的动作,心里一疼,但脸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她把碗放在他手边,轻声说:“喝点绿豆汤,解暑的。李大夫说,夏天喝这个,对你恢复有好处。”
陆承钧端起碗,慢慢喝了一口。绿豆汤不凉不烫,温温的,带着一丝甜味。他知道,这是她一早起来熬的,熬好了,放凉到正好入口的温度,才端给他。
“清澜,”他放下碗,忽然问,“你说,我这条路,走得对吗?”
沈清澜愣了一下,看着他。他的脸上没有平时的坚定,没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只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迷茫。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多年前那个初来北地的年轻人,面对着一片荒芜和无数难题,也曾这样问过自己。
她走到他身边,在他面前蹲下来,仰着头看着他。她的手轻轻覆在他的右手上,温热的,柔软的。
“承钧,”她一字一句地说,“你这条路,是我见过的,最难走、最累人、最吃力不讨好的路。可是,你走的每一步,都有人看着,都有人记着。刘把头记得,纺织厂的女工记得,合作社的农人记得,学堂的孩子们记得。他们不会说,但他们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有些红,但声音很稳:“你问我这条路对不对,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你,北地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那些孩子不会有机会读书,那些女人不会有机会靠自己的手挣钱,那些农人不会有机会指望好收成。就冲这些,你这条路,值得。”
陆承钧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然后,他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她的脸温热,柔软,带着一丝湿意——那是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泪。
“清澜。”他哑声道,“谢谢你。”
沈清澜摇摇头,把脸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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