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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这轻笑越来越烈,笑的那人都抱起了肚子,“哈哈哈哈哈”
阿寻试探的抬头,咽了咽唾沫,“公子?”
银花没有搭理他,依旧扶着窗棱笑的背都直不起来了。
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可就是偏偏想笑。
阿寻脸色煞白,心想完了,公子这下又疯了。
他连忙跪爬着出了屋子,边跑边叫嚷,“楼主呢?楼主呀!公子又犯疯病了,你快来呀——”
“呜呜呜”
阿寻还小,他是真的害怕呀!
阿寻一出去,屋子内疯魔一般的笑声忽然戛然而止。
捂着肚子趴在地上的人,自己施施然的又起身,甩了甩衣袖,然后坐到了椅子上,慵懒的撑着额头,还翘着二郎腿。
真可谓是坐没坐相,可偏偏却别有万种风情。
那双玉手拿起酒柄,举起酒壶对准了嘴巴,仰头就喝了起来,剔透的酒液顺着下巴滑落修长的脖颈,然后洇湿一大片衣襟。
喉结咕噜滚动了一下,他叭咂了一下嘴巴,玫瑰色的润泽闪着水光,可这人就拿着衣袖随意的擦拭了一番。
若有人看见他这番举动,定然痛心疾首。
合该温柔滋润的唇瓣,居然如此粗暴。
“浮生酒,看浮生,浮生若梦若真是大梦一场该有多好”
“呵呵呵”
说道后面,银花又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笑起来眼尾上挑,眼形似月牙,魅而不俗,纯而不欲。
就是那眼底空荡荡的,格外冰凉,就像天边的烟火。
瞬间的绽放,只余余烬。
长歌一进门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她脚步一顿,紫色的裙摆掀起跨过门槛。
进了屋子先冷哼一声,“你又犯什么病了,叫阿寻吓的面色铁青,话都说的不清不楚!”
银花用胳膊撑着桌面,目光却看向远处的黑夜,微风吹动额前的长发,时不时拂过面颊。
听见这话,他微微扭头,戏谑道:“我能犯什么病,不过是他自己在心底骂我,被我给识破了,自然是吓的不行。”
长歌是千金楼的主人,长年穿着紫裙,当初最先看中银花这一张脸的也是长歌。
那年长歌十八岁,银花十岁。
长歌就一句话,“你想活下去吗?想活下去就跟着我,我会将千金楼做的日进千金,让你锦衣玉食,人人追捧。”
银花虽然饥不果腹,但是也知道青楼不是什么好地方。
他倔强的看着面前的女子,“我不接客!”
长歌笑了,想活下去又不想接客。
她看着银花这已初见妖孽一般的脸思索片刻,于是拍板决定了,“好啊,俗话说的好,这永远都得不到才最珍贵,只要你能让我赚到钱,我便成全你又如何。”
那一天,银花二字便永远和千金楼绑在了一起。
这辈子也不可能脱身。
而银花也确实做到了,让千金楼日进千金。
长歌看了眼下方来来往往的马车,露出了垂涎的目光,里面定然是成箱的金银珠宝。
她来找银花,可还记得正事,“你平常耍小性子便也算了,可今天是元宵节,楼下的王富商,赵二公子,还有其他的官爵,已经等候了多时,你收拾收拾便下去见见他们。”
“左不过是陪着喝喝酒,聊聊天而已,对你不难!”
这句话长歌说的不容拒绝,说完便起身离去。
长歌后面没有说的是,见见面就能拿到成箱的珠宝,这可是再便宜不过的买卖。
确实不难。
银花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门又被人打开,进来的是端着衣服和饰品的阿寻。
阿寻怯生生的看了眼银花,又赶忙低下头道:“公子,这是换洗的衣物,楼主说让您换上,去见客人。”
银花敛袍起身,慢悠悠的走到阿寻的面前:“小阿寻,你是听楼主的还是听我的?”
身上带着的冷香,一瞬间就让阿寻头脑发涨,他连忙低头看脚尖,支支吾吾不出声。
楼主可是说了,千万不要盯着公子看。
否则怎么被骗到连裤衩子都不剩的都不知道。
连那些公子王孙都抵不过公子的魅力,更何况他一个小屁孩。
银花轻笑一声,伸出玉手,轻轻抚摸着阿寻的头发,还带着蛊惑的意味,“嗯?小阿寻,你还没说你究竟听谁的呢?”
阿寻顿时想俯首称臣,这个人要什么就给什么,可是想起楼主说的话,他立刻跪地求饶:“公子,平常阿寻就依着您了,可是楼主会把我剥皮的呀!”
这话没毛病。
谁要是阻拦长歌吞金子,别说剥皮了,三刀六洞都不为过!
银花却不怕反笑,俯身在阿寻的耳边轻悠悠道:“哦?你就不怕我现在就剥了你的皮,抽了你这没几俩重的骨头?”
轻柔好听的声音,可话中之意却让听者毛骨悚然。
阿寻吞咽了一下口水,在心里衡量究竟谁最不能得罪,仔细想了想他以后毕竟是服侍公子的人。
干脆咬牙道:“公子,您就说您想干什么吧?”
银花见目的达成,挑眉后退了几步,靠在美人榻上吩咐道:“去,给我找一件低调点的衣服,还有一个帷帽,我们也去看看热闹。”
阿寻闻言顿时跌坐在地上,完了!
楼主会不会罚公子,阿寻他不知道,可是自己绝对是死定了。
阿寻立刻涕泗横流,呜咽道:“公子,那楼下等着的贵人怎么办?”
那些一个个有钱的傻子,以为今天能见到银花,已经等了好几个时辰了。
有的是从隔壁州府过来,还有的是跨国从金国不远万里而来呀!
公子他说不见就不见了?
老天!公子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这头也太铁了!
“爷爷!爷爷!那王富商想要花重金给银花赎身,然后呢?”
小童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一旁的老人,众人也被吊足了胃口。
听说那一天,满城的街道被马车堵住了,里面放的都是金子。
王二狗咽了咽唾沫,“老天,这么多钱,这谁也扛不住呀!”
众人也都沉默了下来,他们在思考自己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能不能忍得住。
不就是一个屁股嘛,卖了算了!
齐暗尘一边听故事,一边啃着又被投喂的一个菜包子。
虽然有些臭了,但好歹是热的。
虽然看不见,但是常年习武让他听力较之常人灵敏,听见众人的唏嘘声,他接了一句话,“肯定是没赎身成功。”
要是赎身成功了,他还来这儿干嘛?
老人浑浊的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等回忆够了才继续道:“本来那千金楼的楼主啊,听说都要放人了,可惜那赵将军家的二公子忽然带着一队人马出现,直接将这事儿给搅糊了!”
自古民不与官斗,商人再有钱也抵不上有兵的。
“那这银花为何不跟赵二公子走啊?”
有个乞丐问了一嘴,齐暗尘想这估计是更不可能了。
赵老将军用军规治家,赵家大公子更是战场上铁骨铮铮的汉子,只怕赵二公子若真的带了一个男人回家。
腿给他打断!
老人说道这里,顿时拍了拍大腿,颇有说书人的天分。
“说时迟那时快,那金国的耶律王爷,直接派人传话,说那银花若是愿意,便给他侧妃之礼仪,入住王府!”
众人又是惊呼。
别看是个侧妃,可在皇室中,这侧妃也是要上玉碟,入宗祠的。
就算是世家贵女,三品大员的女儿,能当个侧妃也是不低的身份。
可耶律王爷愿意将侧妃之位,给一个不能传宗接代的青楼小倌,足以窥见几分情谊。
齐暗尘听到这里,忽然觉得嘴里的包子有些难以下咽。
这次的任务怎么感觉一点也不简单呢。
听起来不负银花,不负家族
可光是第一点,就已经难如登天了。
前面所有的例子,都告诉他,这这个封建礼教的社会,别说是两个男子。
就算是两情相悦的男女,都不能保证一辈子不负彼此。
“后来呢?银花为什么不去啊,有一个侧妃的身份也不错啊?”
稚童的嗓音拉回了齐暗尘的思绪,他听见老人继续夸张的说着。
“虽说如今大晋和金国并无战火,可一向水火不容的王富商和赵二公子如何能同意,自然是两人合力将耶律王爷的人赶出江南”
“这件事当年闹的人尽皆知,就连朝廷都出动了使臣去金国赔罪,让那耶律王爷不要因为一个小倌儿,在两国生了嫌隙!”
“后来啊,就再也无人敢提替银花赎身的事儿了,那些有钱有权的,远远看一眼就心满意足了!”
齐暗尘懂了。
这就是人类本能的趋利避害,还有隐秘难掩的心理。
也就是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既然大家都得不到,那大家都心理平衡了。
“哎,果然是红颜祸水,戏子误国呀!”
众人也是第一次如此清晰的了解到这些往事,纷纷各有感慨,没想到一个区区青楼小倌儿而已,居然也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小童有些困惑道:“那银花呢?”
“他究竟想跟谁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