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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往城根送人。
朱敛看得分明,建奴已经把队形拆成数层。
前头攀城,后头递补,分明要趁火炮炸膛这段空当,把城头咬出缺口。
鼓槌又一次落下,他盯住守将吩咐。
“左边缺口补人,先别管那门废炮。火铳队往前压,空出的墙段用长枪顶住。”
守将抱拳:“遵旨!”
弓箭手重新开弓,老卒扯着嗓门喊:“放箭!”
箭矢从垛口倾落,推车甲兵纷纷缩回盾后。
火铳队装填完毕,第三列重新踏上前位。
铅子穿透盾面,几名推车军士栽倒在云梯旁,手指还抓着车辕不放。
城外号角又起,后队赶了上来。
一排骑兵从两翼冲出,护住中间步甲兵。
步甲兵扛着长梯,贴着城墙寻找薄弱处。
德胜门外接连竖起三架云梯。
梯头搭上垛口,甲兵踩着梯级往上攀爬。
守将拔刀喝令:“长枪手上前,滚木备好!”
长枪从城头刺下,先扎手掌,再顶肩窝。
备在城上的石块和木梁也被推下去,梯上的建奴摔成一片,惨叫砸进城根雪泥里。
右侧那架云梯外裹厚盾,推梯的人躲在盾后,顶着石块还在挪步。
两名甲兵先后踏上垛口,长刀横扫过来。
前头京营军士被逼退一步,后头的人立刻补位,城墙上挤得透不过气,刀枪在窄处撞成一团。
“火铳手,退后装填!”守将吼了一嗓子。
一个锦衣卫火铳手退避不及,索性抡起枪托,砸在对面脸门上。
他嘴里还骂:“你们建奴爬城之前,先学会排队。”
旁边军士听见,竟短促笑了一声。
斧头跟着挥出,把一只扣住垛口的手掌砍落下去。
朱敛没有笑。
他知道这口气不能散。
城楼一旦散了,底下人脑子里就只剩退路。
鼓槌还在他右手里起落,血已经浸透半边甲胄,顺着腰带往下滴。
太医在后头急得搓掌,几次要冲过去,都被侍卫用肩膀拦住。
侍卫贴近他说:“别过去。你拦不住陛下,也拦不住城外那群人。”
太医望了朱敛一眼,又望向城下。
喉咙里挤出一句:“这人是拿自己当城墙用。”
侍卫没有接话,胸口却往下沉。
皇上都站在鼓前不退,守军若先退,谁还有脸活着下城。
德胜门正中的云梯上,一名重甲悍将从人堆里顶了出来。
黑羽插在盔顶,掌中大刀比旁人的兵刃长出半尺。
箭矢打在刀背上,被他随手拨开。
肩甲一撞,前头两名守军被撞得倒退,脚跟绊上石阶。
他踩住梯头,翻身跃上城墙。
周围军士都想迎上去,可一时谁也抽不开完整身位。
左边有人挡刀,右边有人补缺口。
脚下还躺着一个被砸昏的炮手,血和火药粉混在一起,踩上去直打滑。
朱敛背对城下,仍在擂鼓。
重甲悍将提刀逼近,跨过地上的箭杆,朝朱敛后背劈下。
朱敛没有回头,只把最后一记鼓槌砸进鼓面。
鼓声尚未散尽,右手已经松开槌柄,顺势提起尚方宝剑。
左肩的血顺着甲片往下滴。
这一刀,他等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