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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点甚长明灯,说是点亮亡魂死后的路,保佑他们来生光明。还说甚供奉越好,来生越好,又细细说了一、二、三、四等供奉有几许功德,能得多少福报。
他那喋喋不休的架势,那等求财心切的嘴脸,哪里像个方外之人!
婵娟好一阵敷衍,才摆脱了那秃驴。出了寺,她去忘忧林里见了故人,一番契阔后,才回了寺里。
她正准备上轿下山,却见那和尚带着脚步匆匆而来,边走边问::“那探花郎真送联子么?”
小沙弥道:“不是!要对出了他出的对子,或是出了他对不出的对子,才送对联一副。”
“哼!借了咱的地儿耍宝,要他一两副对联,还敢要钱吗?要不是近些日子香火不旺,我还懒的换门联!”
婵娟闻言心中一动,跟上前去,先静观其与人交涉,后在摊主思虑之际,上前道:“小女有一联,可赠贵寺,不知可否一用?”
焦围早就瞧见了她,正无计搭话,闻言心内一喜,便道:“我正搜肠刮肚,无所收获,小姐若肯献联,还有什么可说的,只请道来就是。”
“日落香残,去掉凡心一点;炉火已灭,且把意马站边。2”婵娟一字一句地念道。
那和尚听了,拍手称赞道:“好,好,好!很是劝人向善,施主是个有慧根的人,往后多做功德,虽在红尘之中,亦可修成正果。这位施主,还请你把这对联写下来,我好请人拓了字,镌在门外。”
焦围依言写下,写毕又道:“受小姐启发,在下也有了一联,一并送与大师,以谢贵寺借地之恩。”
占便宜的事,自然是多多益善,那和尚闻言两嘴一咧,笑得同弥勒佛似的,阿弥陀佛道:“劳烦施主了!”
焦围提笔写道:此处既非灵山,毕竟什么世界;其中如无活佛,何用这样庄严。3
“好,好,好!这个更好!”和尚称赞完,又道:“庙里的斋堂,尚缺一联,不知施主可否再赠一联?”
“大师有命,敢不效劳?且容在下想一想,还请您稍等。”焦围把笔往砚上润一润,稍顿思索。
陈万里站在一边,见那女子亭亭玉立,又听其音如黄莺出谷,早已按捺不住,如何肯放过这等机会。
他整了整衣冠,凑上前来道:“一屋一椽,一粥一饭,檀越膏脂,行人血汗,尔戒不持,尔事不办,可俱可忧,可嗟可叹;一时一日,一月一年,流光易度,幻影非坚,凡心未尽,圣果未圆,可惊可怕,可悲可怜。4”
那和尚见联里又是惧又是忧,又是嗟又是叹,且惊且怕,且悲且怜,心内不喜,便冷声道:“还请施主再想一联,可否?”
焦围闻言念道:“一粒米中藏世界,半边锅内煮乾坤。5大师,此联可行?”
和尚点头道:“甚好!有请施主写下来,等笔墨干了,我派了徒弟来拿。”
焦围自是应承,扬手道:“大师不必这般麻烦,等墨干了,我请人送去便是。”
和尚听此也不推辞,点一点头,道一句劳烦,便自行去了。
恰巧有一书生,围观了这场官司,不忿小小女子在佛门之地放肆,便道:“在下有一上联,还请探花郎应对。”
陈万里略微点了点头,肃容道:“请!”
“人曾是僧,人弗能称佛。6”书生出题道。
陈万里稍加思索,便对出了下联,只是颇为不尊重女子。
他看了一眼佳人,想着这是个有脾性的,方才那和尚也不知怎么得罪了她,她便用了一副对联捉弄人家,骂人家“秃驴”。
他心想:我若得罪了她,她又会怎么捉弄我呢?且不管,好歹能跟人搭上话。
陈万里心里有了计较,当下便对道:“女卑为婢,女又可称奴。7”
婵娟听言,上下打量陈万里一眼,轻轻哼了一声,冷言道:“小女昨儿看《西游》话本,无意得了上联,还请公子应对。”
陈万里笑道:“小姐但说无妨!”
“在上为帅!8”婵娟含笑说道。
“在下为猪!9”陈万里大声应对。
婵娟见他如此知趣,当下便赞道:“公子大才,小女甘拜下风!”
书生见此情形,连连摇头感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陈万里见佳人已然消气开怀,上前问道:“小姐来此,可是要买对联?”
婵娟扰人许久,有些许歉意,便道:“我家有间铺子,卖些胭脂水粉和各色香料,原先用的旧联,不甚出彩,公子若有好联,便写一副。”
陈万里到焦围桌子上拿了一副纸,提笔边写边念道:“胭脂水粉芙蓉面,芳草香木芬馥斋。”
这是一副晦明格的嵌字联,“胭脂水粉芙蓉面”暗示伊人,下联明嵌“斋”字,竟是猜出了她的来历!1
婵娟轻声一笑:“公子人物风流,小女子拜服。”
说毕,婵娟让丫鬟奉上一百三十钱,拿了对联,便去了。
陈万里隔纱观人,只如隔岸观花,风姿更胜三分。
此时,他哪里还记得好友所托,一双眼睛只黏在人身上,等人上了轿子,还盯着那轿子看个不休,恰巧一阵风儿吹过,吹起了那轿帘,正见那佳人去了面纱,含笑看着对联。
陈万里这一看,看得魂不守舍,竟自出走,施施然到了轿子里,凑过去挨着人一起看对联,却被那美人儿怒目相视。
“小生失礼,还望小姐勿怪!”陈万里起身鞠躬道歉,退避一旁,见美人儿不赶他走,便束手手脚待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