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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元梦日日把玩着这些礼物,和前回一般,装得浑不在意。
她的种种平静,快把陆公子折磨疯了!他不信她没有一丝一毫的心动!
船停泊在淮安府时,陆公子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精心挑选了十来本话本子,都是讲男女风月之事的,偷偷放置在陶小姐的闺房里。
如果,如果陶小姐把事情闹腾出来,他就当自己做了一场白日梦。如果没有……
陶元梦怎么会闹呢!她一页页地看着那些话本子,一颗心水里来火里去,煎着、熬着,熬着、煎着。
生活明明如此波澜不兴,她却像是伏在书中女子的身上,经历了种种。
她再也压抑不住了!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她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呐喊。一种对爱情的渴望,从心底流出,涌向四肢百骸。她就像是沙滩上的鱼,如果得不到爱情的滋润,就会干涸而死。
她洗了手,点了香,将琴摆上香案,弹了一首《风雨》:
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2
她弹着琴,琴声拨动着心弦,将一腔幽情缓缓道出。隔壁,有箫声相和,渺渺之音,说不尽的寤寐之思。
此间情形,可谓是:
月过桥西影婆娑,淡羞娥,婉转横波嗔情多。3
灯映汀兰月浸河,有玉郎,乘风行舟随箫和。4
陶元梦和陆公子一曲定情,自此秋波暗送,词曲相和,日渐情深。
船停泊在杭州时,陆公子偷偷带着陶元梦下了船,带着她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闲逛,带着她在琳琅满目的货架边挑选,带着她去酒楼里品尝美食,牵着她躲过流氓地痞的骚扰,按着她的手感受他的心跳,搂着她在幽暗的巷子里静静地拥吻。
至此,一发不可收拾,等快到京时,陶元梦已珠胎暗结。
陶元梦哭着将二人往来之事告知父母,以求庇护。
陶家父母得知此事,又惊又怒、又羞又恨、又怜又惧,舍了脸面去跟人家好生商量。
陆学政听得此事,先将儿子揍了一顿,又表明联姻之意,换好信物和庚帖,讲好回京便上门提亲。
不想回了京,陆夫人打死不肯为儿子聘娶陶家小姐,只说以她的品性,不值得托付中馈,若是上门为妾,倒可商量一二。
陶父在朝为官,岂肯嫁女为妾,又见人不肯转圜,只得让闺女落了胎,把她先送回老家安置,再图将来。
陶元梦不甘心,也不信情郎会置她不顾,只当他被家人囚困,便阴人打探通信,邀他私奔。
不一日,陆夫人便拿了信打上门来,骂她不知廉耻,把她贬得连娼妓都不如。
陶父此生只有一女,看得如珠似宝,虽怒她闺阁失贞,却把过错归于己身,只道自个儿管教不严。他见女儿受此奇耻大辱,不禁怒火攻心,当场吐血身亡。
陶母卖了京中宅第,带着女儿扶柩归乡,安葬了丈夫,又痛骂女儿一顿后,便饮了毒酒自尽。
陶元梦所遇非人,又连累得父母天不假年,再无颜苟活世间。
她安葬了母亲之后,就穿了一身红衣,悬梁自尽!
她死后本就怨气冲天,又因生前所作所为,在罚恶司受了好些苦楚,被放出来后,已左了性情。
她想去找父母请罪,奈何父母阴寿已尽,早已入轮回;想去找负心郎报仇,负心郎早已作古,又断子绝孙。
仇人和亲人在已不在,陶元梦的一腔爱恨情仇无处发泄,便来作弄世人。
她家在洪州府东郊有一座大宅,一家子没了后被亲族占去。
陶元梦把人吓走,占了那宅子,做了艳鬼,专去勾引那些风流才子。她勾引了,又不让人得手,日日钓着人家,钓得人理智全无时,便让人发誓非她不娶,如此,才准一亲芳泽。
那些答应娶她的人,得手后依约前来娶她还罢,多少能捡回一命。那些骗了她的,她便一睡再睡,直睡得人阴气入骨,精尽人亡。
这百年来,不知有多少风流才子,把命交代在她手里。偏偏,她除了睡男人,又不作别的恶,连阴差都奈何不得她,只能随她而去。
如此,她在这洪州阴界,已是小有名气。
那色中饿鬼撞她手里,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不!他这等生魂离体的,过了今夜子时魂不归体,便死得透透的!
这样一来,也就可以和人陶元梦长长久久地谈情说爱。
婵娟拿起宝物,将画面调换到阳界,看一看那陈万里死到何等程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