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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调转,通视镜中的景物渐渐失去颜色,转为浓淡不一的黑白——这是阴魂侵蚀之所。
婵娟默念陈万里的名字、身世和阳间住所的位置,并将意识打入镜中,通视镜中的景物慢慢放大、渐渐清晰,最后定格在一座草木扶疏、院墙破败的宅子前。
婵娟用法力破开此宅禁制,视线一点点向屋内推进,落在后花园里,只见一个美艳绝伦的女子在九曲桥上一边低吟浅唱,一边翩翩起舞,而那陈万里在水榭里挥洒笔墨,描绘着女子的娇颜。
美女一舞毕,携一身香汗,伏在陈万里的肩上,娇喘吁吁、气若幽兰,撒娇道:“达达,人家跳得好不好?”
“好,好极了!舞势随风散复收,歌声似磬韵还幽。千回赴节填词处,娇眼如波入鬓流。1”陈万里摸着美人儿小手赞道。
美人儿含笑看着他,眼波流转,风情无限、情意绵绵,慢慢投入他的怀里,抬头亲了亲他的下巴。
陈万里亦低下头来,深情回视。他一手搂着美人儿的细腰,一手抚摸着美人儿如瀑般的秀发,慢慢搂紧她,慢慢抬起她的头,深情拥吻。
婵娟立马收回意识,拍了拍自个儿发烫的脸颊,飘去荷花亭里吹凉风。
这陈万里真真是该死,离魂了还不忘拈花惹草!沾惹的还是那么厉害的一只女鬼!
同属女鬼,婵娟自是晓得东郊艳鬼的来历的。
那艳鬼姓陶,小名元梦,原是官家小姐。
她十四岁那年,随父回京述职,走的水路。
陶家的船停泊在星沙时,遇见了陶父的同科陆学政。
陆学政也是带了家眷回京述职。如此,两家便商量着一路同行。
陆学政有个儿子,生得那是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又兼文采飞扬,令人见之倾心。
陶元梦不用说了,长得那是艳若芙蕖、俏若桃李,又具文姬之才,令人见之忘俗。
一对正当年的姣童秀媛,一路同行,日日相见,夜夜闻声,怎能不暗生情愫?情愫既生,又怎能心如止水?既然不能心如止水,又怎能不露出痕迹来?
那一日,船在常州府停泊,陶父和陆学政决定在此停留一天,补给食物、衣裳、药丸之类的常用品,并出去透透风。在船上待久了,实在憋闷,头昏脑涨的。
陶元梦也想下岸去看一看常州的风景,买点针线、糕点、小玩意儿和话本子,不料遭到陶父的反对。
财物和美色,是行途中最大的变数和危险,而他在此间并无抵抗变数和危险的能力,只能委屈女儿。
下不了船,陶元梦闷闷不乐,回房坐在窗前,望着浩浩荡荡的河水垂泪。
陆公子的房间在她的正对面,见她如此伤心,即便心如刀割,又不能如何。
他能做的,就是下船,买一些女子喜欢的玩意儿,譬如:染了各色花香的笺纸、样式有趣儿的香袋、粗细不同的三十六色彩绳、模样新奇的花样子、怪模怪样的泥人儿、细腻柔滑的胭脂水粉、材质不一的风铃、一整套的飞花令、一整出一整出的影子戏儿、大小不一的投壶、各类鸟禽羽毛制的踺子等,样样送到了人心里,没有一个闺阁女子看了不心生欢喜。
陆公子买了两份,一份留给在京侍奉祖父母的妹妹,一套送到陶家的船上,送给谁不言而喻。
陶元梦看着这些玩意儿,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石头,一层一层的波浪荡漾开来。
她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是待世交妹妹的客气,还是心悦她?怀着这种隐秘的心思,她感觉自己就像一条船,随着水涨水消,起起伏伏、跌跌宕宕,不知何时才能靠岸。
船在扬州府停泊时,陶元梦依旧被禁锢在船上,依旧只能隔窗望一望人世繁华,依旧只能迎风流泪。
这一回,陆公子依旧上道,给送来一套有一百零八种颜色的丝线、一箱子花样不一的团扇、一箱子别材质和式样各不一样的扇子、十二色齐全的香珠和六匣子扇坠,这手笔连丫鬟都惊呆了!
陶元梦可以确定,他是心悦她的。因为,昨儿,她才在房间里苦恼,苦恼箱笼里的扇子配不上新制的衣裳。
那颗投下的石子,永永远远地在她的心湖里沉浸,飘荡。
陶元梦觉得,船上也没那么憋闷了,旅途也没那么无趣了。目光所及之处,就如蓝天一样清澈明朗,就如水面一样辽阔无垠,就如两岸的美景一样如梦似幻。
尽管心底暗流涌动,她还是谨记闺训,除了情不自禁地偷看他,不曾越雷池一步。因为母亲教过她,女子生于世间不易,不能有丝毫行差踏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一定要守住自己的身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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