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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大年初一，是九点的闹钟吵醒了林清落。
昨晚忙着带顾秋凉去看病，她忘了跟陈静的约定。半个月前，陈静就计划好抓住新年新气象的氛围感，为“旌橙工作室”做一期新宣传。林清落回到零榆后，其中一个副业就是在“旌橙工作室”当写真模特。陈静起初只是摄影爱好者，而林清落友情出镜。后来陈静将爱好变为职业，还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在丰厚的报酬诱惑下，林清落同意加入旌橙做一名随时待命的闲散员工。
林清落一如既往地想赖床不起，撒着娇拖长了“啊”的尾音，带着怨气坐起。
顾秋凉跟着醒了，昏昏沉沉地坐起来，伸手上下磨搓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林清落缓了缓，眯眼，转身回去碰顾秋凉的额头，没一会，手顺着顾秋凉的脸滑下，停在他的脖子处，她的指尖动了动，“还是有些烫啊。”语气里尽是担忧。
林清落的动作无形中撩拨着顾秋凉的心，让他的心跳宛若打火石，与心房砰砰砰摩擦生火。顾秋凉的耳根逐渐红热滚烫起来，咽了咽，磨搓她后背的手逐渐停下。
“我今天跟陈静有一个拍摄任务，你好好养病，在我家或者回你家都行。”林清落单手撑床，挪了一下，长腿一跨，一步下床。
真的是懒得不愿多动。
“我在你这里，你开我车去。”顾秋凉坐在床上看着林清落进浴室洗漱。
“嗯。需要我带什么回来吗？”
“不用。”
林清落想了想，家里挺多存货的，确实不用买什么。
等顾秋凉服了药后，林清落才出门。
陈静看到林清落不是从地铁口走过来，而是跟她一样在停车场碰了面，惊奇一问：“你什么时候买车了？”
“男朋友的。”林清落打了个呵欠，散漫回话。
陈静凑近林清落，在耳边轻声问：“什么时候考虑让顾秋凉也进我工作室？”
林清落顿然就醒了，斜过眼问陈静：“我也没说是顾秋凉吧？你怎么知道？”
陈静露出得意的笑：“不用问也知道呀，一个追你到北葵，一个刀子嘴豆腐心，都放不下。你绝对不会找顾秋凉之外的人。”说时，陈静戳了戳林清落的心，俨然一副情感预言大师的模样。
“你自己去问他。你又不是没有他联系方式。”林清落挪开视线，往前走。
陈静上前勾着林清落的臂弯，拖着林清落放慢步伐：“你没回零榆前，我问过，他一句都没搭理。只有我加上‘林清落’这三个字的时候，他才会回个只言片语，最多就‘谢谢’。”
说到这只言片语的“谢谢”，陈静自嘲的笑了笑，随即耍了林清落一个杀气腾腾的眼神。林清落离开零榆的几年，陈静也没有任何她的消息，就一句什么“一念既出，万山难阻，且行且珍，顶峰相见。等我联系你吧。”的寄语，是姐妹都干不出这么绝情的事。现在想想，他俩简直就是一类人，对她陈静都特别无情无义，冷得要死。
“是你说的，往事不提，怎么就上火气了？”来到工作室，林清落识趣地给陈静掀门帘，请她先进。
两人相对一笑，泯恩仇。
陈静原先拟定的主题以民国复古风为主，配合新年的中国红为背景主色，服装选择旗袍，预计打造出充满民国故事感的写真特色。但拍了几套写真，都找不到相对新颖满意的作品。
工作人员个个都愁眉不展。
林清落和陈静选择出门逛逛，找拍摄灵感。穿梭在大街小巷，她们吃了一堆狗粮，到哪都是情侣秀恩爱的场所。最惊艳的是，男生为女生准备了一场街边钢琴演奏会，最后以两人合奏一首钢琴曲结束。
看到演奏者身穿西式婚纱礼服，陈静下定决心要做一个情侣装或婚纱照之类的民国写真。但大过年的，工作室里面的男模特都回家过年了，林清落没搭档。陈静想在大街上抓帅哥，但哪有那么容易。林清落陪陈静逛了五条街，帅哥难找不说，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被拒绝了。
林清落实在走不动了，选了一家“晚点奶茶店”休息。
陈静咬着吸管，愁眉苦眼地发牢骚：“所以你对象为什么要生病？”
顾秋凉要是能来，就什么都不用愁了。毕竟顾秋凉和林清落在大学时帮了陈静很多次，每次都是不一样的拍摄风格。两人都有经验。
林清落突然不太高兴了，开始担心家里生着病的顾秋凉，回怼陈静：“我男朋友又不是铁打的，怎么就不能生病了？这你都不让？”
林清落还沉浸在寻人未果但已疲惫不堪的苦恼中，她想让陈静放弃，但就连自己都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也没资格这么劝陈静。
林清落吸了一口蜂蜜柚子茶，支起下巴，颓然。
突然，隔着窗玻璃，有个男生敲了一下，砰砰声传来耳畔，林清落转过视线看他。只见男生笑得阳光，敛入外面的暖光，活泼四溢。
陈静两眼放光，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般，抓着林清落的手臂，激动地问：“你认识？”
林清落抬了一下眼睑，“好像是……顾秋凉的……弟弟。”
陈静撞了一下林清落的肩，提醒：“弟弟给你打招呼呢？”
“我又不瞎。”林清落向外面的顾舒忱礼貌摆手，当是打过招呼了。
这样的巧合，对顾舒忱不太好。林清落已经能想到陈静下一步要做什么。
想起陆瑾嫣上次发的消息“你哥不太中用！”，顾舒忱像是发现了宝藏一样，当即拿出手机给顾秋凉发消息。
「哥，你得感谢我。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遇到你心心念念的人了。在香兰大街的晚点奶茶店，你来不来？」
发完消息，顾舒忱进店找林清落，异常兴奋，想着怎么都要借此向他哥邀功请赏。
“姐姐好！”顾舒忱的声音细腻些，没有顾秋凉那么冷沉。
见林清落有些迷楞，顾舒忱羞怯地摸了摸后脑勺，弱声问:“姐姐不认得我了吗？”
“怎么会？”林清落回过神，询问顾舒忱，“你是在这附近玩？”
“是的。姐姐呢？”
“我和朋友在附近拍新年写真。”林清落起身换座位，走到陈静旁边坐下，示意顾舒忱坐对面休息，“你想喝什么？我请客。”
“可以吗？”顾舒忱想起了他哥以前的嘱咐，就此作罢，“还是我请姐姐吧？”
林清落弯唇笑了：“你都叫我姐姐了，按辈分，我请客合理吧？”
陈静见他们僵持不下，急得拍桌说：“我请客，你们别争了。弟弟想吃什么？”
陈静看了一下菜单：“香草？巧克力？咖啡？想要哪种？”
“就香草吧。”顾舒忱觉得陈静念不同奶茶口味时，莫名有种压迫感袭来，果断选了香草奶茶。
等奶茶上来后，陈静先发制人。
“我觉得你看着就很善解人意，又阳光帅气，可以帮清落一个忙吗？”
林清落正在喝蜂蜜柚子茶，差点没被呛到，瞪大眼看向陈静，眼神里显露“你有求于人，把我搬来当挡箭牌干什么”。
顾舒忱想了想，回答：“如果是帮姐姐的忙，那我肯定乐意。”
毕竟他这是给他哥积累好感度，证明他比他哥有用。
林清落没预料到顾舒忱会不问原因就答应，急忙阻拦，扯了一下陈静衣角：“他还是个大学生。别欺负人家。”
“研究生。”顾舒忱一本正经地回答。仿佛说他是大学生显不出他的成熟懂事。
可是，研究生跟本科生不都是大学生吗？
林清落：“……”太久没见，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顾舒忱开学的时候。
林清落捏了捏吸管，埋头喝起来。
陈静越看顾舒忱越满意，连主题都想好。顾舒忱长相周正，五官跟顾秋凉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但属于阳光型男孩，眉眼带笑处多了几分稚气和俏皮。而林清落可盐可甜，可妩媚也可傲娇，拍摄不受限。正好适合来个民国小公子和娇小姐的主题，整体氛围可偏喜庆活泼但不失可爱。之前拍摄过的民国风格，男生儒雅女生温婉。陈静想着，借此机会，尝试点新颖的。
林清落见陈静一直盯着顾舒忱，凑近她耳边嘀咕：“你悠着点。他哥知道了找我算账怎么办？”
陈静拉着林清落转个方向，回答：“今天回去后发宣传，顾秋凉看了也会知道，都一样。找你算账？那就不是顾秋凉了。”
好不容易逮到适合主题的人选，陈静这样的工作狂是不会放弃的。
陈静直言：“是这样，我们有个民国写真要拍，需要你跟清落配合一下，她可以教你注意事项，不会让你们有亲密接触，具体靠我后期加工，就借你的脸一用。可以吗？”
顾舒忱思索了一下。
林清落怕为难到顾舒忱：“不需要勉强自己，你可以拒绝。毕竟拍这个挺累的。”
顾舒忱喝了一口奶茶，答应：“没问题。我也好奇写真是怎么拍的。”
陈静摊开双手，一副胜利者的模样，对林清落说：“看吧。”
林清落想起了顾秋凉第一次答应帮忙时，好像也是这么一种场景，过犹不及。林清落叹了口气：“不都是你拐骗来的吗？”
陈静一脸无辜：“我可没有。只能说我的底牌太好。”
林清落从奶茶店回工作室化妆，再到拍摄场地，犹豫了两个多小时，最后还是发消息给顾秋凉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毕竟顾舒忱会来帮忙，她脱不了干系。虽然顾舒忱求知欲强，玩得不亦乐乎，但林清落总觉得这事不太厚道，就像放到古代她是祸国殃民的那种人，负罪感极重。
四小时后，拍摄任务完成，顾舒忱还是没有收到他哥的消息，一脸茫然。
难不成他哥也抵不过岁月漫长，失望透顶，放弃追姐姐了？还是说他哥不信他的话，以为他是在整蛊？
见过工作室里林清落的不同风格艺术照，顾舒忱觉得换谁都很难不喜欢。
于是，顾舒忱随意挑了两张合照发给顾秋凉，试探口风。
两张照片里，林清落身穿一套素绿色的中式立领麻花扣半袖旗袍，用一根黑檀木流苏发簪在头顶盘了一个高丸子头。小巧的莹白耳饰和发簪上的玉兰花流苏，透润如珍珠，为林清落增添了几分简雅娇艳。第一张，青石巷口，她手中拎着一个精致的绿色小包，跟旁边身穿黑色中山装的顾舒忱漫步而来，她低头娇羞而笑，他憨怯偷看她。第二张，书桌旁，她用狗尾巴草戏弄他的耳朵，他偏头躲开……
十分钟了，顾秋凉还是没回复消息。顾舒忱断定，他哥自游乐场那天起一蹶不振，彻底没救了。机会摆在眼前也不要，白瞎他一片苦心。顾舒忱暗自惋惜。
谁知，下一秒顾秋凉回了电话。
「拍完了？」顾秋凉的语气散漫不羁。
顾舒忱开始有些鄙视他哥的半途而废，闷闷不乐：「是的。」
顾秋凉眼尾上挑，发出一声哼的邪笑：「那哥跟你说件事。」顾秋凉故意停了一下，继续说：「我和你嫂子早复合了。只是忘了还有你，就没通知。你妈也知道!」
顾舒忱：「……」
「怎么说呢？今天还是得谢谢你。我因为发烧去不了，辛苦你替补啊。」
前一秒顾舒忱有多么骄傲多么惋惜，下一秒就有多么痛恨多么耻辱。
顾舒忱不甘心被这么降维打击，瞅了一下远处的林清落和陈静，想着告黑状：「行。我伺机报复，告诉嫂子你欺负我。」
「你要是闲得慌，我可以让你去相亲。你心里有点数!」
顾舒忱：「……」
一句话，让顾舒忱彻底无话可说。顾舒忱现在只要一回家就会被陆瑾嫣劝去相亲，这事简直是梦魇。
顾舒忱头疼得蹲下，按住太阳穴，哀怨道：「哥，我们是兄弟吗？你就不能把对嫂子的好，给我一点？」
「我对你不好吗？从小到大，玩具送你了，上学接送你，你哭了还得花钱哄你不然你吵翻天，你成绩不好还得给你补习。还有，你因为贪玩摔了爸的那套古董茶具，我替你背的锅……事情多着呢，你自己好好想想。你要实在觉得我们对你不够好，哥建议你找个女朋友。」
「我谢谢你的好建议。」
「不用谢。」说完，顾秋凉毫不留情地挂了电话。
顾舒忱的成长烦恼，最大莫过于，他在家不受宠了。
……
晚上八点半，顾秋凉在等林清落回来。
门铃响了，顾秋凉去开门。却遇上了一个许久不见但极其熟悉的人，不速之客。
“怎么是你？”林景旭觉得不可思议，特意退了几步看门牌，确认无误后，发问。
大年初一，林景旭带了一堆礼品来访，顾秋凉觉得他不怀好意，警惕地上下打量他，沉声说：“不意外吧。”
是他再正常不过。难不成还有谁？
见顾秋凉目光冷睿，林景旭提了提手中的礼品，进门：“过年了，我来看看我姐。礼品是我爸妈塞来的。”
扫视了一圈，没发现林清落，林景旭转而问顾秋凉：“我姐呢？”
“有工作出去了。”
“哦。”林景旭毫不惊讶，随手把礼品放在餐桌上，去厨房摸索出了咖啡，自己冲了一杯，自享自用。
林景旭对这里未免太过熟悉，就连顾秋凉自己都不知道她家有咖啡。而且，就顾秋凉所知，林清落不喜欢咖啡的苦味，鲜少见她喝过。咖啡八成是给林景旭准备的。
顾秋凉冷声问林景旭：“你经常来？”
“废话。”林景旭放下咖啡，想去冰箱找点吃的。打开发现，冰箱满满当当的，应有尽有，与先前迥然不同。林景旭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顾秋凉后，笑了笑，随便拿起一个面包吃了起来。
在顾秋凉眼里，林景旭的这种自来熟行为，像极了饿慌的盗贼。
要不是知道林景旭是林清落的堂弟，顾秋凉绝不会这么大度。
顾秋凉咬牙切齿地问：“所以，多久来一趟？”
林景旭一边嚼着面包，一边慢吞吞地说：“以前，是一周一次。年底有工作太忙就一直没来。昨晚是要来的，但在家被七大姑八大姨灌醉了。所以就拖到了初一。我还以为我姐又是一个人在家，谁知碰上了你。”
顾秋凉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边倒边说：“你出现在这，我也着实想不到。”
说完，灌了一大口，解渴。
“在零榆，她就跟我比较亲。除了我，你觉得会有人来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跟她爸的事。”
听到这些话，顾秋凉想喝水的动作顿了一下，看向林景旭的眼神深沉如海。顾秋凉才意识到，过年了，林清落从没提过走访亲戚的事。不管是看望零榆的亲戚朋友还是回北葵找她的妈妈和妹妹，她只字不提。林清落只说有工作需要，不回北葵。如果他不陪她，林清落确实就是一个人。
顾秋凉没了先前的针锋相对，语气缓和：“能说说她这些年的情况吗？”
“你问她……”林景旭下意识想拒绝，但想到林清落连去北葵都不说，估计也不会跟顾秋凉多说什么，“也是，估计她不会说。”
林景旭想了一会，清了清嗓子，说：“她在北葵是什么样，我不知道。但回零榆的这半年多，挺辛苦的。”
林景旭拿了咖啡，坐到桌椅上，继续说：“前三个月，她主要打零工，一天好几份，做过餐饮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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