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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点点亮起,他们按约定时间出发去车站。
林清落发现了顾秋凉刻意隐藏的困倦,于是抢过他手中的车钥匙,示意他在车后面躺着休息,让林清菡坐副驾驶。
因为要见家长,顾秋凉整晚睡不着。他似乎能体会到她当初不敢跟他上楼见家长的心情。主要是他跟林清落中间分开过三年多。话语里,她母亲似乎对他不太满意。他猜不到她母亲是因为不了解而生气还是因为他们分手过。他一出现就要把别人家疼爱的女儿抢走,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好受吧。
林清菡回头看了看顾秋凉,发现他真的在闭目休息,小声问林清落:“姐,你不紧张吗?万一妈妈刁难怎么办?”
林清落瞅了一眼后视镜,发现他侧躺着,没有任何动静,心想他是真的累了。
按照往常,如果是她开车,顾秋凉会时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格外警惕。
“不会的。”林清落淡淡地回答。
他那么优秀,身份一摆,就赢了大半。不过,林清落猛然想起一件事,自己还没来得及跟妈妈说,分手是她的“杰作”。万一错怪到他身上,那顾秋凉确实不好过。
林清落心底涌起不妙的潮涌。
林清落轻缓刹车,等着前方的红灯,眉目发愁,不平静地说:“我忘了跟妈妈说,当初分手是我提的。”
“呵呵。”林清菡也不知道怎么说,内心深处替她姐夫觉得冤屈。
一小时后,她们来到了车站。
林清菡解开安全带时,往后瞅了一眼,说:“姐夫好像还没醒。”
林清落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熄火后,林清落示意林清菡先去候车厅。
林清落绕道到车后座,发现顾秋凉睡得不太安稳,额间出了些汗,手紧攥成拳头。
林清落替他擦干脸上的汗,试着唤他:“秋凉,我们到了。”
顾秋凉身体轻微抽搐了一下,抓着林清落的手,缓缓睁眼。看清是林清落后,他松了口气,坐起,但表情依然凝重。
“不舒服吗?”林清落刚才擦汗时没注意到他的体温。怕他发烧,她伸手触摸他的额头。
顾秋凉本就拽着她的手腕,在她刚接触到他额前头发的间隙,拉着她的手放下:“我没事,只是做了个恶梦。”
梦里,他们不知道因为什么吵得很凶,他留她一人在家,自己出去冷静。想着买她最喜欢的凉粉回去哄她,却发现家里没有了她的踪影,也没有她的物件。空落落的房间让他坠入恐慌深渊。梦境瞬间转到他当初去北葵找她的场景,他敲响那间小破屋的门,许久没有人回应。等了很久,却是一个陌生人进门。他几番询问得知,那里从未有林清落居住过的记录。他明明记得,他去过,当时是有记录的,只是不知道她的新地址。怎么会什么都没有了?他不敢相信。那是唯一的线索,如果什么都没有,他凭什么找到她。顾秋凉在梦境里陷入无尽的自责和惶恐中……直到听到林清落唤他名字,他猛然惊醒。
自从找到林清落后,他已经很久没做噩梦,也快忘记了这种惴惴不安的情绪。梦里情绪太低沉,他感同身受,一时也难以缓过来。
林清落笑了笑,心想他也会做噩梦啊,醒来还一副可怜又委屈的模样。
林清落拉他出来,不让他多想:“只是梦。好了,我们走吧。”
顾秋凉远望了一下停车场,车进车出,这样真实的环境让他更清醒些。林清落先到后备箱拿行李。
她推着行李箱往前走,路过时,自觉拉顾秋凉的手,把他拽上安检处。
路上,顾秋凉一直要牵着林清落的手,抓得很紧。林清落不明所以,但也没意见,想着大概他做的梦很不好,需要从她这里找点无言的安慰。
林清落笑笑默许。
来到小区门口,顾秋凉停顿了一下。她们确实换了住处,辨别方向,应该在市中心的西郊。
“怎么了?”林清落问。
“你们以前是不是在东南区那边住过?”顾秋凉下意识想去验证梦境与现实的不同。
“是呀。我妈妈最初工作的地方就在那边。”林清落视线不离顾秋凉,揣测他的心思。
“哦,那没事了。”顾秋凉怕林清落多想,补充道:“我还以为自己记忆错乱了。”
“我还以为你想临阵脱逃了。”林清落歪着头,笑着揶揄他。
顾秋凉似笑非笑,说:“我承认现在很紧张,但不会逃避。我很重视今天的家长见面。”
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把林清落留在身边的机会。
进门不久,姚晴和陈伯就像商量好了一样,以各种理由说服林清落和林清菡陪陈伯一起去买菜。
被迫无奈,林清落出发前特意小声叮嘱:“妈,分手是我提的,你可别错怪人家啊。”
“知道了,我又不能把他怎么样,就谈谈。你快去买东西。”说着,姚晴使了狠劲,把林清落推出门外,“嘭”的一声,锁门。
林清落望着紧闭的门,“哦”了一声,长叹,认命地走向等她的电梯间。
屋内,顾秋凉也知道自己的处境。
俗话说得好,自求多福。
顾秋凉原本是坐在沙发上喝水解惊,静观他们一家的相处模式。现在,他识趣地站起来,强装镇定面对姚晴,主动询问:“伯母好,请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需要。你坐吧。”从进门到现在,姚晴一直都在观察顾秋凉,礼仪上,他无可挑剔。长相,她不得不承认,是个帅小伙,长得太清秀干净了。一身西装,衬得成熟稳重而极具男性魅力。姚晴默叹自己女儿的眼光确实也不会差到哪去。
顾秋凉局促地坐下,长腿并拢,正襟危坐。
“我就问你几个问题,回答得我满意了,也不会为难你。”姚晴直截了当。虽然心里很想放水,但形式还是要有的。
顾秋凉屏气敛息:“您请问?”
“清落先喜欢你的?”姚晴吃过孤注一掷的苦,不希望林清落重蹈覆辙。当初姚晴不顾父母反对,选择了林兆奇,可到头来,还不是她真心错付,变成现在这样的互不相干。但凡姚晴察觉到顾秋凉是有恃无恐被偏爱的一方,她都要替林清落慎重考虑他们的未来。
顾秋凉实话实说:“是我先暗恋清落,追了很久她才同意的。”
姚晴思索了下,心想还可以,有魄力。接着问:“后来为什么分手?”
顾秋凉自知这个问题是必然的,坦言:“我让她没有安全感了。她不依赖任何人,而我当时也没能给到她实质帮助。甚至因为忙我自己的事,忽略了她的情绪波动。但是,我当时同意分手不是想结束,是想换种方式陪她成长。那时候,在一起已经让她觉得有负担。”顾秋凉哽咽了一下,继续:“可我没想到她会离开零榆市,切掉了一切联系。”
姚晴想到了这些年林清落独自在外打拼,悲喜越发不言于表,点了点头:“是她的性格。”
“那你不怪她?”姚晴接着问。
顾秋凉摇了摇头。他多少怪自己放手了,才会有后来这么多的悔恨。
姚晴能看透顾秋凉眼底的愧疚,她本就没有怪他的意思:“看着是挺让人喜欢的。”
他有些惊愕,不知道姚晴话里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客气回话:“谢谢您的夸赞。”
姚晴暗示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清了清嗓子,补充道:“我只是感叹一下。没多的意思。”
“嗯。”顾秋凉也没觉得获取认可是件容易的事,宠辱不惊。
“那你父母呢,认可清落吗?”姚晴提及了更深层次的问题。老套问话,一个不落。
“我带她见过我父母,他们不反对了。”顾秋凉依然维持表面平静,回复。
姚晴追问:“听你这话的意思,以前不喜欢咯。”
顾秋凉双手攥紧了膝盖处的衣物,有念头闪过想回避这个问题,但还是不打算做隐瞒:“我爸爸找过清落谈话,但我不知道具体谈了什么。不久后,我们就分手了。”
有没有因果关系,他自己也说不清。但他知道,事实就是事实,掩盖不了。
姚晴垂眸想了想,了然。这跟林清落的成长经历有关。姚晴一直也觉得愧对林清落,明白不和睦的家庭环境会让她女儿一直有执念,在选择方面,她更看重对方家长的意见。
“行,那暂且不论这些。除了清落……”
“除了清落没有喜欢过其他人。”顾秋凉知道姚晴想问什么,诚挚地回答,“从未动摇。”
事实证明,即便分手,也没有人可以取代她。
“如果你们意见不和,吵架了怎么处理?”姚晴格外关心这个问题,顾秋凉的处理态度决定了姚晴的最后判断。
“我会尽量避免吵架,实在不行就及时沟通,协商。但不能丢下她,让她自己冷静。在我的认知里,清落一旦过分冷静就代表着疏离和结束。”
这是顾秋凉目前的想法。那个梦也提醒了他,林清落不属于事后能自己消气的性格。有问题他得及时解决,否则他就得承受失去的痛苦。他非常清楚,林清落一旦对某件事过分冷静,就是决绝。这种杀伤力,他承受不起。
“请伯母相信,我真的很喜欢清落,但我知道,我能给她的还不够多,也不够好。但我会努力争取的。”顾秋凉眉头紧蹙,心里更慌,“或者伯母您说,我怎么做能获得您的认可,我都尽所能。”
姚晴本是严肃脸,看到顾秋凉因为她的一连串盘问而渐趋紧张,不禁笑了:“我看着是这么无理的人。倒显得我在逼你?”
顾秋凉有一秒的惊愕,但也迅速回神,解释:“不是。您是清落最敬爱的人,如果您不支持我,那我就少了一份底气。相应地,多了一个让她拒绝我的理由。”
姚晴满意地点了点头:“倒是想得挺清楚的。”
顾秋凉抿唇,点头。
姚晴扫了一眼强装镇定的顾秋凉,说:“我觉得没必要再问了。”
这话,顾秋凉听来觉得他是被否定了。他赶紧问:“是我说错什么了吗?”
姚晴笑出了声:“我意思是,我支持你。”
顾秋凉很疑惑:“您……不提要求吗?”
他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再难的条件,都迎面而上。但问话中,姚晴似乎没打算为难他,也没有明显的排斥情绪。
姚晴拍了拍顾秋凉的肩膀,语重心长:“那些形式的东西,你要有心,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你,你也会做到。”
顾秋凉:“谢谢您!”
姚晴:“清落就劳你照顾了。”
“心之所盼。”顾秋凉不再紧绷神经,笑得干净坦荡。这种被信任的感觉,很暖,足以荡平他昨晚所有的惊慌不安。午饭后,顾秋凉主动问了林清落:“我可以看看你的房间吗?”
“可以啊。”说着,林清落带他进了自己房间。
入眼,一如既往的简约。除了一床一桌一衣柜,她的房间没有多余的装饰物。
“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简约了?以前你很喜爱精致品的。”顾秋凉回过头问倚着门栏的林清落。
“买太多也装不下。迟早也是要丢的。”林清落漫不经心地回答。
“感觉你的话在暗指我。”顾秋凉笑着说,“比如你曾经丢了我。”
林清落心颤了一下,抬眸对上他的双眸,发现眼底没有其他复杂的情绪,倒像是在开玩笑。
“这时候兴师问罪,不太好吧?”林清落向顾秋凉走近,轻晃他的手求饶。
“说说而已。”顾秋凉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抽屉,发现了里面只有一个独特的小礼盒。他想起了林清菡提到的书信。他刚想把礼盒拿出来打开,就被林清落制止了。
“我不能看?”顾秋凉起了疑心,认真地问。
林清落犹豫了一下,知道瞒不住,放开了手,说:“可以,你看吧。”
顾秋凉掀开盒子,发现里面堆砌的全是黄皮信封,正如林清菡所说,封面只有简单的缩写字母gql。
林清落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反正都没送出去,你看看就行。我也不记得写过什么了,应该都是废话。”
顾秋凉没有拆开任何一封信,而是问了她的意见:“我能带回去吗?”
他想找段安静的时间,慢慢看。
“能呀。”林清落点了点头,补充,“别嫌弃就行。”
顾秋凉摇了摇头,应答:“我很珍惜。”
晚饭。
一天没发话的陈伯突然提出要跟顾秋凉喝酒聊聊。林清落下意识拦酒,替顾秋凉解释他不胜酒力。没曾想,顾秋凉接过陈伯的酒杯,一口干完。林清落一脸不可思议,分明他喝的时候都皱起眉头了,还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没事。
见家长需要这么拼吗?
林清落扯了扯顾秋凉的衣角,嘴唇不动,面上维持笑意,提醒他:“别逞强,这酒度数高。”
顾秋凉凑到林清落耳边,声音沉迷,悄然说:“不瞒你说,我这些年也喝了不少酒,你不知道而已。”
相识的时候,他们都不会喝酒,也不想碰酒。但后来,林清落因为工作打破了原则,而他偶尔需要酒精催眠。
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他敢喝,是觉得没什么可隐瞒了。曾经刻意隐藏的秘密,已不再是秘密。
只要想到她会陪着他,就没有了顾虑。
于是,两个男人足足谈了一个小时,东拉西扯,从学校,工作,到生活,再到国家时事。林清落根本插不进话,也没什么兴趣,他们就像是在打暗语找默契伙伴。
林清落全程在一旁托腮听着,甚至都犯困了。而林清菡难得回北葵,一早就约见她的朋友嗨玩。姚晴听了一半,就进厨房捣鼓水果。要不是担心顾秋凉喝酒不舒服,林清落也不会这么有耐心陪着。
陈伯突然提起,大三时姚晴病了,林清落过来照顾的事。林清落脑子骤然清醒了,急忙给陈伯倒水解渴,想着先转移他们谈话的注意力。
这件事当时还没跟顾秋凉提过,后来过去了也就忘了。当她看到顾秋凉表情僵了一下时,才意识到不妙。
顾秋凉看得出她有意掩盖,把话题绕回来:“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事。”
林清落差点拿不稳手中的水杯。
“那确实是清落的不对。她太独立了,有苦不会说。”陈伯笑了笑,举杯示意喝酒,“我还痛惜,那么聪明的女孩子,她为此坚决不愿意考研,之后就一直拼命工作,又是医药费,又是清菡的学宿费,她自己全担了,还不肯用我的钱。哎!”说完,陈伯一杯饮尽。
顾秋凉转眸盯着林清落,呼吸变得沉重,胸膛伏动时伴着一股电流贯穿心脾,痛得皱眉。他看向她的眼神阴森冷沉,比刀锋利。
林清落实在没办法,勉强笑着给顾秋凉倒了一杯水,之后低头溜进厨房,先躲起来。
他还在跟陈伯交谈,但喝酒变快了,一直给自己灌,时不时用幽深的眼神看向厨房那边。
林清落通过窗口的小角落偷看,心一直咯噔着,一时失语。
那眼神,厨房都能被他看出个洞来,太可怕。这个男人生起气来,如山崩地裂。林清落察觉到了黑云压顶的恐怖感。
“林清落,你是来帮忙的吗?”姚晴看不下去了,抱怨道,“你看看我的苹果都切成什么样了?四不像,还丑死了!”
“啊。抱歉,走神了。”林清落放下刀柄,随手拿起一块塞嘴里,“那我吃掉。”
林清落一边吃一边想着一会怎么哄人。
“小顾这么能喝酒的吗?”姚晴到门缝那看了一眼外面的两人,转过身来,担心地问林清落,“不是逞强?”
林清落叹了口气:“是逞强。他应该心情不好,解闷中。”
“今天不都好好的吗?怎么就心情不好了?我做的菜不好吃?还是你陈伯为难他了?”姚晴一连串问不停。
“都不是。是你宝贝女儿的错。”林清落拿起刀柄,愤然切了一块苹果。
姚晴夺过林清落手中的水果刀,把她切的苹果硬塞进她嘴里,“切不好看就别切!拿出去给小顾吃,有损我脸面。”
“妈,我是不是要提醒一下,我才是你女儿,你对他这么溺爱干什么?水果能吃不就行了。”林清落觉得可烦了,要是姚晴都站顾秋凉那边,她指不定要因为当年的事被骂没良心。
“臭丫头,他以后不是我家的吗?我一视同仁。”姚晴拍了林清落一脑袋,把准备好的水果拿出去,没再搭理林清落。
林清落则在厨房看他们在外面有说有笑的,一时半会没头绪。
姚晴回来洗盘时,满脸写着仇怨,语气都不好了:“既然是你做的好事,就负责到底,把我女婿哄好了。”
林清落不禁自嘲起来。
见林清落没行动,姚晴更生气了:“你还杵这干嘛?带小顾休息去。”
“哦。”林清落兴致缺缺地出去。
林清落扶顾秋凉进自己房间休息,放他躺下后,准备出去拿热毛巾。
他却坐起来,一把拽回,抬眼望她,问:“不解释吗?”
“你醉了,先休息。”林清落想让他先睡,说不定醒来就各自想通了。“没醉,也睡不着。”他扯下领带,解开衬衣上面的两颗扣子,却闭着眼睛皱眉,像是乏了。肉眼可见,他的脖子通红一片,脸上也是。看来是喝了不少酒。明明是困了,他却想要听她解释。
顾秋凉捂着心脏,诉苦:“我这里很难受,林清落。”
林清落深呼吸了下,走过去站着抱他,摸着他的头,轻声细语:“那时我们都有很多事要忙。”
“所以我没资格知道了吗?”顾秋凉抱紧了她的腰,侧过脸依偎在她身上。
“让它过去吧。不要再折磨自己了。”林清落知道这是他过不去的坎,一切跟过去有关的事,都是他的心疾。
“林清落,我该怎么办?你那时该有多无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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