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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升任省财政厅厅长后没告诉家人,去给儿子开家长会,班主任当众挖苦我:这种家庭的孩子能有什么出息!会后,校长和班主任亲自登门道歉......
你以为坐在教室最后排那个穿着旧夹克的男人,只是个来凑数的穷家长吗?
班主任当着所有家长的面,说他儿子拖了全班后腿,还嫌他寒酸的穿着丢了班级的脸。
全场家长窃窃私语,他儿子的小脸涨得通红。
他却只是一直点头道歉,把所有的屈辱都默默咽了下去。
直到第二天,区教育局局长亲自打来电话,嗓门压得很低:“徐……徐厅长,您昨天是不是去了明德实验小学?”
一场谁都没有预料到的风暴,这才刚刚拉开序幕。
我叫徐承辉,今年四十二岁,在省财政厅工作。
上周,组织部的红头文件正式下发,任命我为省财政厅厅长。
这件事我一个字都没跟家里人提。妻子姜婉晴不知道,儿子徐子铭更不知道。
不是故意要瞒,只是厅长说到底也就是一份工作,没什么非得宣扬的必要。
另外,我也想看看,剥掉这层身份之后,周围的人和事,会不会露出另一副面目。
周三下午,儿子学校开家长会。
姜婉晴在设计院赶一个市政工程的方案评审,连轴转了三天没回家,家长会的事便落到了我头上。
我从单位出来,没叫司机,骑上那辆跟了我六年的旧自行车就走了。
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灰色旧夹克,袖口洗得有些泛白,但干净整洁,我自己穿着踏实。
明德实验小学是Q区排名第一的重点小学。在这里读书的孩子,家长不是老板就是机关领导。
校门口的停车场全是好车,奔驰宝马算起步价,保时捷和路虎也不新鲜。
我推着自行车在门口找位置,被一辆黑色奥迪堵在了外头。
“那位——推自行车的,别在门口杵着,挡路了!”
保安朝我挥了挥手,满脸不耐烦。
我赶紧把车挪到最角落锁好,快步走进了学校。
四年级三班的教室已经坐满了人。
家长们个个穿得讲究,三五成群低声聊着,话题不是假期带孩子去瑞士滑雪,就是又报了一个一年八万的编程课。
我扫了一圈教室,大部分座位都被名牌包或者文件夹占着,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角落空着一个位。
我走过去,坐下来。
没几分钟,班主任刘芳推门进来了。
三十七八岁的样子,短发利落,一身藕粉色连衣裙,左手腕一块卡地亚手表,走路带风。
她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在我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移开。
“各位家长,下午好。”
她先把本学期的班级整体成绩过了一遍,重点说到年级排名上升到了第二名。
“这离不开在座各位的全力配合,你们给孩子提供的资源和视野,就是孩子们进步的最大后盾。”
前排几位穿着考究的家长互相交换了含蓄的笑容。
接着,刘芳开始逐个表扬成绩靠前的学生,每念一个名字,对应的家长就把腰杆又挺直几分。
“当然——”
刘芳话锋猛地一拐,语调骤然压了下来。
“班里也有个别学生严重拖了后腿。不光成绩上不了台面,行为习惯也有大问题,直接拉低了我们班的评优资格。”
教室一下子安静了。
我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慢慢收紧。
“徐子铭的家长来了吗?”
刘芳的声音冷冰冰地扔了过来。
我举起手:“刘老师,我是徐子铭的爸爸。”
所有家长的视线一齐转向我。
有好奇的,有打量的,更多的是那种“还好不是我”的庆幸。
刘芳盯了我两秒:“坐那么远,我差点没看见你。”
几个家长笑了一声。
我没接话,脸上一阵发烧。
“徐子铭这次期中考试,数学82分,语文75分,英语刚刚及格。”
刘芳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
“全班排名倒数第五。语文作文严重偏题,字迹更是一塌糊涂。”
我放在桌下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儿子回家的时候从来没说过考成这样,只含糊地说还行。
“这还不算完。”
刘芳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声调又拔高了几分。
“最近徐子铭上课频繁走神,下课也不跟同学来往,还被同学举报偷看闲书。徐子铭爸爸,你们家长在家到底管不管孩子?工作再忙,总不能把孩子彻底扔给学校吧?”
我张了张嘴:“刘老师,对不起,是我疏忽了,回去一定——”
“你打算怎么管?”
她直接截断了我的话。
“家长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师,你自己什么样,孩子就什么样。”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像是在把我往展台上推。
“我们班大多数家长,不是企业高管就是机关骨干,最起码也是自己创业的老板,孩子从小看着父母的样子长大,自然知道什么叫上进。可有些家庭呢?”
她的视线钉在我身上。
“家长自己没什么追求,穿着打扮……怎么说呢,朴素得过了头,对孩子的学习也不上心,还指望孩子突然开窍出人头地?”
“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大出息?”
这句话,她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甩出来的。
教室里没人说话。
所有目光全堆在我身上,有同情的,有鄙夷的,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淡。
我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洇透了一片,耳朵里嗡嗡地响。
但我什么也没说。
低下头,盯着自己那截洗白的袖口,一声不吭。
家长会剩下的时间,对我来说是一种钝刀割肉式的煎熬。
刘芳虽然不再直接点我的名字,但每次提到“家庭教育”“家长表率”这些词,就冲我这个方向扫一眼。
其他家长也学会了这套暗号,时不时回头瞟我一下,目光里的意思很明确——这人就是反面教材。
我坐在那把硬椅子上,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好不容易熬到家长会散场,其他家长一窝蜂围上讲台,跟刘芳套近乎的套近乎,递名片的递名片。
我从最后一排站起来,想从后门走。
“徐子铭爸爸,你等一下。”
刘芳的声音从人堆里穿出来,不大,但足够教室里每个人都听见。
我停住脚步。
家长们自动让开一条道,视线又聚拢过来。
刘芳拿着一摞材料走向我,把成绩单递了过来。
她只捏着纸的最边缘,指尖和纸面之间像隔着什么脏东西。
“你这就要走?孩子成绩差成这样,你就不想问问具体情况?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
我接过成绩单:“刘老师,我当然想了解,只是看您一直忙着,不好意思——”
“我忙不忙不是重点。”
她翻开语文试卷,指着作文那一页。
“你看这篇《我的爸爸》,整篇写得含含糊糊,问他爸爸是做什么的,只写了'在单位上班'五个字。连老师都看不出他对自己的父亲有什么了解,更谈不上敬佩。一个父亲如果在家庭里连最基本的榜样作用都树立不起来,孩子能写出什么好作文?”
旁边一个提爱马仕包的女家长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比刘芳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扎人。
其实是我不让儿子对外说我的具体工作。
我怕暴露身份会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压力,或者招来一些虚情假意的讨好。
没想到这份用心,如今成了刘芳攻击我的弹药。
“还有——”
刘芳推了推眼镜,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刺。
“我听徐子铭说,你每天骑自行车上下班?”
我没说话。
“不是我说你,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让同学看见他爸爸骑辆破自行车来接他,孩子的面子往哪里搁?自卑感从哪里来的,你真不清楚?”
骑自行车,在她看来是丢脸的事。
我看了一眼她手腕上那块表,又看了一眼她脸上毫不掩饰的优越。
荒唐,又刺骨。
“刘老师,我觉得交通工具代表不了什么。勤俭节约也是一种教育。”
“勤俭节约?”
她的音量拔高了一截。
“徐子铭爸爸,你别偷换概念。我们鼓励的是积极进取、努力创造更好的生活,不是安于现状的'勤俭节约'。你自己不上进,还想让孩子也跟着你节约一辈子?”
她朝窗外一指。
“你看看停车场那些车,再看看你给孩子的是什么。孩子在学校抬不起头,根子在哪里,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钉,一根一根钉进来。
我并不是没有能力给徐子铭更好的物质条件。
姜婉晴的收入不低,我的工资加上各项待遇,在这座城市绝对排得上中上水平。
我只是觉得孩子还小,不应该过早卷进物质攀比的泥潭,想让他在一个干净一点的环境里长大。
可如今,我的这片苦心,成了刘芳嘴里“不负责任”的证据,成了儿子“没出息”的根源。
“我知道了,刘老师。以后我会注意。”
我垂下头,接过那张成绩单,指尖冰凉。
“光说知道没用,关键得行动。”
刘芳丢下最后一句话:
“下次家长会之前,我要看到徐子铭的成绩有明显进步,你的态度也得转变。否则我可能要跟学校建议,考虑徐子铭是不是还适合留在我们班。我们班可是要冲区优秀班集体的。”
说完,她转过身,换上了一副笑脸,和那个提爱马仕包的女家长热络地聊了起来。
我拿着那张成绩单,从后门走出教室。
走廊的灯管嗡嗡响,我的影子拖得很长。
到了自行车棚,那个保安又瞟了我一眼。
这回他没开口,但那个眼神跟教室里那帮家长一模一样。
我骑上车,十一月的风灌进领口,刮在脸上生疼。
胸口堵着一团东西,不是愤怒。
是被人把尊严按在地上反复碾压之后的那种无力。
上周领导找我谈话时说过一句:“老徐,职位越高,越要往下扎,才能听到最真实的声音。”
这就是最真实的声音吗?
凭一件旧夹克、一辆破自行车,就能把一个人判死刑的声音。
回到家快七点了。
徐子铭坐在书桌前,作业本摊着,笔没动。
他竖着耳朵听动静,门一响就转过头来,小脸上全是忐忑。
“爸爸……”
他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姜婉晴也回来了,正在厨房热菜。围裙还没解,听到动静就探出头来,扫了我一眼。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家长会上徐子铭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她说话一贯直来直去,跟她画结构图一样,不拐弯。
我摇了摇头,脱掉外套挂在门口。
“没什么大事。老师说子铭这次考试退步了,让我们回来多督促他。”
徐子铭的脑袋垂得更低了。
姜婉晴走到他跟前,声音立刻拔高:“到底考了多少分?上次问你,你不是说还行吗?试卷呢,拿出来!”
徐子铭磨磨蹭蹭从书包里掏出卷子。
姜婉晴看到语文试卷上的75分,火一下就蹿上来了。
“徐子铭!你天天在学校干什么吃的?这篇作文写的什么东西?题目《我的爸爸》,你连你爸干什么的都说不清楚?”
徐子铭瘪着嘴,眼圈一下红了:“是爸爸不让我说……”
“不让你说你不会变通?你看看这字写的,鬼画符一样!还有数学,这种送分题你都能错,你脑子在不在线上?”
姜婉晴越说越激动,手指差点戳到孩子额头上。
我赶紧走过去拉住她:“婉晴,别这么凶,孩子没考好我们也有责任——”
“我们有什么责任?”
她甩开我的手。
“我在设计院从早干到晚,出差评审赶工期,回到家累得站不住还得检查他的功课。你呢?你倒好,在单位一杯茶一份报纸坐一天,到点就下班,连孩子学习都盯不好。开个家长会开成这副样子回来,你到底有没有心?”
在单位混一天。
这话跟刘芳说的那些是一个路数。
她不知道我刚刚在那间教室里被当众扒了一层皮,也不知道我肩膀上刚刚压下来的那副担子有多重。
我盯着她因为长期加班和焦虑而疲惫不堪的脸,又看了一眼儿子惊恐又委屈的表情。
那一瞬间,有句话差点冲出来:
我不是在混日子,我已经升任财政厅厅长了。你老公不是你想的那么窝囊。
但话顶到嗓子眼,我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现在说这个,像什么?像被打了一顿之后急着亮身份证,像走投无路时的最后挣扎。
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不是“徐厅长”,只是普通的“徐承辉”,我的家人是不是也会像外人一样,只看表面就给我贴上“没用”的标签?
“对不起,是我没做好。以后我多花时间管孩子。”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很干,像砂纸磨过的粗糙。
姜婉晴的火气降了几分,语气还是硬邦邦的:“先吃饭。吃完我跟你好好说子铭学习的事。还有你,徐承辉,你也该有点紧迫感了,别老这么不求上进的样子。”
不求上进。
今天第二次听到这四个字了。
饭桌上没人说话。
徐子铭埋头扒饭,不敢看我们。
姜婉晴时不时瞪他一眼,或者冲我甩一个“你看看你儿子”的脸色。
我一口一口往嘴里塞饭,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厅办公室主任的消息:“徐厅,明天上午九点,省政府三号会议室,明年度全省一般公共预算支出的方案审议会,需要您主持。材料已发到邮箱,请查阅。”
我回复两个字:“收到。”
全省公共预算,包括教育口的每一笔钱。
明德实验小学去年拿到的专项拨款是一百二十万。今年的申请已经递上来了,还加了三十万。
我盯着碗里的白米饭,眼前浮现出刘芳那张居高临下的脸。
某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我脑子里无声地扎下了根。
那一晚我没怎么睡着。
脑子里来来回回全是家长会上的画面,刘芳的声音,那些家长的表情,循环往复,甩不掉。
第二天一早我起得比平时早了一个小时。
姜婉晴还没醒,昨天出差加上跟我吵了一架,睡得很死。
我进厨房做了粥,煮了两个鸡蛋,切了一碟酱菜。
徐子铭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看到我,身子缩了一下。
“过来吃饭。吃完爸爸送你去学校。”
我把碗筷摆好,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正常一些。
他慢慢走过来坐下,小口小口喝粥,隔一会儿偷看我一眼。
“子铭。”
他的勺子停住了。
“昨天刘老师说的那些话,别放在心上。”
我放下筷子,直直地看着他。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你只要尽了全力,爸爸永远不会怪你。还有——你从来就没有丢过爸爸的脸。一次都没有。”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可是刘老师说我没出息……王俊豪也说,他爸爸的车能买咱家自行车两百辆,说我爸没本事,我也不会有出息……”
我的牙关咬紧了,但脸上还是挤出一个笑。
“骑自行车多好,环保又锻炼身体。而且,一个人有没有本事,不看他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子。真正的本事在这儿——”
我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有没有正直善良的品格。还有这儿——”
我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
“有没有解决问题的脑子。”
他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好了,快吃,别迟到。记住一句话——不管谁怎么说你,你都是爸爸的骄傲。但骄傲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得自己去挣。学习上我们爷俩一块儿加把劲,行不行?”
“嗯!”
他使劲点了下头,虽然还有些犯怵,但脊背比昨天直了不少。
送到校门口,照旧是车水马龙。
我推着那辆旧自行车,站在一排锃亮的豪车中间,格格不入。
徐子铭扫了一圈那些车和那些穿着笔挺的家长,又回头看了看我和我的自行车。
他突然小声说了一句:“爸爸,其实你的自行车也挺酷的。”
说完,背着大书包一头扎进了校门,没回头。
我站在原地,盯着他小小的背影被人流淹没,鼻子突然酸了一下。
冬天的风照样往脖子里灌,但有个什么东西在胸口暖了一瞬。
骑车到厅里,进了办公室,茶刚泡上,秘书小林敲门进来。
手里一摞文件夹,厚得像半块砖。
“徐厅,今天审议会的全部材料在这里,请您过目。另外孙厅长那边来了电话,说想提前十五分钟跟您碰一下教育口的几组数据。”
“放这儿,我先看。”
我接过材料,迅速翻到了教育板块。
全省明年的教育专项资金预算是二十一个亿,比今年增加了百分之十二。其中基础教育拨款占大头,光是Q区的几所重点小学就报了将近三千万的申请。
有一份单独附件,是明德实验小学提交的“校园建设与教育质量提升工程”申请报告,申请金额:一百五十万。
附件里有一行小字——项目负责人:何国强(校长),刘芳(高级教师,课题组核心成员)。
刘芳。
我在这两个字上多看了三秒。
然后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审议会开了整整一个上午。
十几个部门的代表轮番上台,为各自的盘子争资金、抢份额,谁也不肯退一步。
我坐在主席台正中间的位置,听完所有陈述之后,提了三个问题。
每一个问题都打在了各方的软肋上,现场立刻安静了。
教育厅的孙厅长坐在我左手边位置,全程记录,回答我的问题时措辞极为谨慎。
中场休息,孙厅长端着茶杯凑过来。
“徐厅,教育这块今年的压力确实大,基础教育缺口最明显。您看能不能在一般性转移支付里面再匀一部分过来?”
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钱得用在刀刃上,花出去的每一笔都得看到效果。孙厅长,我最近听到一些反映,说个别重点小学硬件是搞上去了,但软的那一头——尤其是师德这一块——差得远。”
孙厅长的手顿了一下。
“您听到什么了?有具体的情况吗?”
“也说不上具体,就是总有人提起来,说有些老师把家长按收入分等级,哪家有钱就对哪家的孩子上心,没钱的就往角落里塞。我觉得这个风气要是不治,拨再多钱也是填窑。”
孙厅长放下茶杯,表情严肃了不少。
“这个问题我们也收到过反映。回去我就安排督导处下去走一走,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
我没再多说。
下半场会议,我在发言里专门加了一段关于“专项资金使用效能评估”和“教育生态净化”的内容,语气平和,但分量很足。
台下坐着的几个区教育局代表,笔没停过。
回到办公室已经下午一点了。
我吃了几口食堂送来的盒饭,翻开桌上堆积的待批文件。
第三份就是明德实验小学那个“校园建设与教育质量提升工程”的拨款申请。
一百五十万,专款专用,用于改善教学设备、引进优质课程资源和教师培训。
课题组核心成员里,刘芳的名字排在第二位。
我拿起红笔。
在审批意见栏里写了三行字:
“项目目标表述模糊,资金使用明细不够清晰。另据反映,该校师德师风方面存在一定问题,建议先行开展师德专项评估,评估通过后再启动拨款流程。暂缓批复。”
签名。日期。
笔尖滑过纸面,沙沙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这份意见流转下去之后,会引发什么,我心里有数。
但这不是报复。
我只是在一堵墙上画了一条线——告诉某些人,线在这里,别再往前踩了。
下班前,我的手机响了。
打电话的是我的大学同学周明远,他现在在Q区当副区长,分管文教卫。
“老徐,恭喜恭喜!升了这么大的官也不请一顿,太不够意思了。”
“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回头一定补上。”
寒暄了两句,他压低嗓门:“听说你今天在审议会上提了师德师风的事?是不是有什么具体目标?”
消息传得倒是快。
我嗯了一声,没展开。
“巧了,文教这块正好归我管。你要是有想关注的点,跟我说一声,我替你盯着。”
我沉了两秒。
“明德实验小学,四年级,有个叫刘芳的班主任。你有空可以了解一下情况。”
“明白。”
他应得干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楼下的车流。
夕阳把对面大楼的玻璃墙烧成了一片橙红色。
徐子铭早上说的那句话又冒了出来——
“爸爸,你的自行车也挺酷的。”
该让某些人看看了。
骑自行车的人,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分量。
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日常的节奏。
我照样每天骑车上下班,姜婉晴照样加班赶工期,徐子铭照样按时上学放学。
但水面下面的东西已经开始动了。
周四下午,我提前从厅里出来,去学校接徐子铭。
没进校门,自行车停在对面便利店旁边,我站在路牙子上等着。
放学铃一响,孩子们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我一眼就看到了徐子铭。
他背着大书包,缩着肩膀快步往外走,身后跟着三四个男孩。
打头的那个穿了一身限量版耐克,胖墩墩的,走路横着占半条道——王俊豪。
他追上去,故意拿肩膀撞了徐子铭一下。
“嘿,徐子铭,你爸今天又骑那辆破自行车来接你了吧?”
旁边几个男孩跟着笑。
徐子铭涨红了脸,攥紧书包带往前走,不说话。
王俊豪不依不饶,拿捏着大人的腔调扬着下巴:“我爸说了,你爸就是个坐办公室混日子的穷酸,一辈子不会有出息。他还让我离你远点,免得沾上穷气。”
我的手攥住了自行车把,指节发白。
这时候一个穿着西装、身板发福的男人快步走过来——应该就是王俊豪的爸爸,王建军。
我之前在家长会上见过他,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
他拍了拍王俊豪的后脑勺,嘴上在训:“别胡说八道。”
但语气里没有半点真实的责备,倒像是在逗自家狗玩。
然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对面。
他的视线在我身上划过去,连一秒都没有停顿。
在他眼里,我就是空气,或者连空气都不如——空气好歹还能呼吸。
我没有过去跟他理论。
不是怂,是没到时候。
王建军牵着儿子上了一辆黑色路虎揽胜,关门声沉闷而厚重。
车从我面前开过去的时候,我看到徐子铭站在校门口台阶上,也在看那辆车。
他低下头,朝我走过来。
“爸。”
“走,回家。”
我推起自行车,他坐上后座,书包抱在怀里。
路上他闷了很久。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冒出一句:“爸,王俊豪说的是真的吗?”
“哪句?”
“他说……你在单位里就是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小职员。”
我踩着脚踏板,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我问他:“你觉得呢?”
他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是你每天回来都挺累的,应该不是混日子的人。”
我笑了一下。
“子铭,记住一句话——值多少钱的人,跟骑什么车没有关系。”
他没吭声,但我感觉他搂着我腰的手紧了一点。
周五上午,我在办公室收到了两个信息。
第一个来自孙厅长的秘书,说教育厅督导处已经按照部署,将Q区几所重点小学列入了本季度师德师风专项检查的名单。明德实验小学位列第三个。
第二个来自周明远。
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在查了。有料。”
我没回他。
但我知道这盘棋的第一步已经落下去了。
下午,我让秘书小林去查了一下明德实验小学近三年的财务报付和经费使用报告。
不查不知道,这一查,眉头就皱起来了。
三年累计接受省级拨款四百二十万,其中有两笔共计九十万的“教师培训费”和“教学设备采购费”,附件里的明细非常模糊——培训了什么、在哪里培训、设备采购的供应商是谁,全是含含糊糊的打包数据。
这种报法,放在民营企业或许能蒙过去,但放在省级专项资金的账面上,只要有人认真看,一眼就能看出毛病。
只是以前没有人认真看而已。
我把这些材料锁进了柜子里,没跟任何人提。
网还没收到该收的时候,动静越小越好。
第二周的周一,事情发生了新的变化。
徐子铭放学回来,脸色不太对。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喝水再写作业,而是直接把书包甩在沙发上,趴在茶几上一声不吭。
我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走过去坐下。
“怎么了?”
他不抬头。
“子铭。”
他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两只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刘老师今天在班上说,期末考试前要调座位。她说成绩好的坐前面,成绩差的全部搬到最后一排去。还说如果期末考试排名掉出班级前三十名,她要找校长谈,把人转到别的班。”
全班一共四十五人,前三十名,也就是说后十五名都有被转出去的风险。
按上次的排名,徐子铭排倒数第五,正好在那个范围内。
“她原话怎么说的?”
“她说——有些同学的家庭条件和学习态度都配不上我们班的标准,与其给班里拖后腿,不如早点找一个适合自己水平的地方。”
配不上。
“她指名道姓了吗?”
“没有。但说完这句话之后,她看了我一眼。全班都看见了。”
我的后槽牙磨在了一起。
这一手比家长会上的公开羞辱更毒。
不点名比点名还狠——让全班同学自己去猜、去议论、去孤立。
对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这是社交性处刑。
“然后呢?”
“然后王俊豪下课就跟一帮人围着我,说'你完了你完了,你马上就要被赶走了'。”
他的声音到后面已经有些发抖了。
我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手掌用了点力。
“子铭,看着我。”
他抬起头来。
“不会有人把你赶走。爸爸在,就不会。”
他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当天晚上姜婉晴回来,我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她。
她最近工作压力极大,那个市政工程的方案被领导退回来重做了两次,整个人已经像一根绷到极限的橡皮筋。
如果再让她知道孩子在学校受了这个,她的第一反应一定是冲到学校去跟老师理论。
不是不行,但时机不对。
我需要的不是一场家长和老师之间的口水仗,而是一个彻底解决问题的方案。
我在书房里坐到半夜,把手边所有关于明德实验小学的资料又过了一遍。
然后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周明远,方便说话吗?”
“刚散会,说吧老徐。”
“你上次说有料,到什么程度了?”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明德实验小学的校长何国强,在本校教师职称评审的过程中收过好处。具体数额还在核实。另外那个刘芳,她的高级教师职称评定时的几篇核心论文,有人举报说是找人代写的。这事以前有人反映过,但被压下去了。”
“谁压的?”
“Q区教育局副局长陈维东。据说何国强跟陈维东是连襟。”
连襟。
关系网一拉就是一串。
“还有一件事,”周明远的嗓门又压低了几分,“我让人查了一下明德实验小学去年那笔九十万的教师培训和设备采购经费。培训合同上的培训机构是一家叫'启航教育'的公司。这个公司的法人代表——”
他顿了一下。
“叫王建军。”
我拿着手机的手收紧了。
王建军。
王俊豪的爸爸。
那个开着路虎揽胜,拿肩膀撞我儿子,嘴里说我没本事的孩子,他爸爸。
“也就是说,王建军的公司承接了明德实验小学的培训采购项目,何国强签的字?”
“对。合同金额九十万,但实际培训内容几乎查不到记录。我估计这里面有很大的水分。”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的夜色黑得很厚,路灯的光照不到多远,但我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楚过。
“继续查。把合同原件、培训记录、设备采购清单、供应商流水全部拿到手。但别打草惊蛇。”
“明白。”
挂了电话,我在书桌前又坐了很久。
原本以为只是一个班主任的嘴欠,一场家长会上的势利眼。
没想到这层皮揭开之后,底下是这副嘴脸。
刘芳的论文造假、何国强的受贿、王建军的利益输送、陈维东的包庇——一条完整的链子。
而我的儿子,就在这条链子的最末端,承受着它溅出来的脏水。
这盘棋,比我一开始预想的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但越大,越不能急。
第二天早上,我到单位第一件事就是找来了分管预算审核的钱副厅长。
钱副厅长五十出头,在厅里干了十几年,对下面各口的情况门儿清。
“老钱,Q区几所重点小学近三年的省级专项拨款使用情况,你这边有没有做过追踪评估?”
他愣了一下:“专项拨款拨下去之后,按流程是由区财政局做绩效评估,报到我们这边备案。Q区的情况……怎么说呢,报上来的材料都是合格的,但我们没有派人实地核查过。”
“为什么没有核查?”
“人手不够,每年的项目太多,不可能每一个都实地看。而且Q区教育口一直风评不错,上面也没有特别的指令说要重点关注。”
我点了点头:“那从今天开始,重点关注。安排审计处的人,对明德实验小学近三年的专项资金使用情况做一次全面复核。重点看教师培训费和设备采购费这两块,查合同、查流水、查实物。”
钱副厅长的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徐厅,是不是收到什么举报了?”
“不是举报,是我自己看材料看出来的问题。账面太粗,明细太糊涂,经不起细看。”
他点了点头:“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还有一件事。这次复核只走内部程序,不对外通气。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让任何相关方知道我们在查。”
“收到。”
他拿着笔记本出去了。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
棋盘上现在有三路人马在动——
省财政厅的审计复核,查资金链。
教育厅的师德师风专项检查,查教师行为。
周明远那边的区级调查,查利益关系。
三条线分别走,互不干扰,但最终会汇到同一个点上。
只要证据链闭合了,谁也跑不掉。
周三下午,我又接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电话。
打电话的人是明德实验小学的校长何国强。
“请问是徐子铭同学的家长吗?我是明德实验小学的何校长。”
他的语气客客气气的,听不出什么异样。
“何校长,你好,我是。”
“是这样的,刘芳老师跟我反映了一下徐子铭同学近期的学习情况,我个人比较关注。您看方不方便这周找个时间来学校坐一坐?我想跟您面对面聊几句。”
校长亲自打电话约家长谈话,这并不是常规操作。
按正常流程,学习问题应该是班主任和教导主任的事,还轮不到校长出面。
除非——刘芳已经把“要把人转走”的方案正式提交了,何国强是来做最后的确认。
或者——何国强听到了什么风声,想来探探底。
“可以,何校长。您定时间就行。”
“那就周五下午三点,在我办公室?”
“好的。”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想了半分钟。
然后拨了一个电话给秘书小林。
“帮我查一下明德实验小学校长何国强的基本资料。学历、工作经历、家庭背景、社会关系,越详细越好。周五之前我要看到。”
“好的,徐厅。”
我这边在布局,那边的人也没闲着。
周四放学,徐子铭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张纸条——是刘芳写的家长通知。
上面写着:
“徐子铭家长:经研究,拟于下周一对四年级三班部分学生进行学业水平再评估。评估结果将作为本学期末座位调整及班级调配的重要参考。请家长督促孩子做好准备。——班主任 刘芳”
座位调整和班级调配。
说白了就是——她要用一次“再评估”来给她赶人的操作披上合法外衣。
我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姜婉晴这天回来得比平时早。
她一进门就看到了我手里的东西。
“什么通知?”
我把纸条递给她。
她看完之后,脸一下子就沉下来了。
“什么意思?她这是要把子铭赶出班?”
“通知上说的是'班级调配',没有直接说赶。”
“有什么区别?把孩子从重点班调到普通班,在这种学校里跟打标签有什么两样?”
她的声音拔了上去。
“我去找她。明天,不,今天我就打电话去。凭什么?子铭是成绩不好,但又没有违反纪律,她有什么权力——”
“婉晴。”
我拉住她。
“先别急。我周五跟何国强约了面谈,到时候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她盯着我,“你上次开家长会被她当着全班训成那样,你怎么处理?她都快骑你到头上了,你还要忍?”
这句话戳到了痛处。
但我没有发火。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跟她谈?”
我沉默了两秒。
“我有我的办法。你信我一次。”
她看着我,脸上写满了不信任和焦虑。
但最终她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用力关上了门。
锅碗瓢盆在里面响了一阵,那是她表达愤怒的方式。
徐子铭偷偷探出脑袋,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我,满脸紧张。
“爸,妈生气了。”
“没事,你去写作业。”
他回了房间。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那张纸条,翻来覆去地看。
手指反复摩挲纸面的边缘。
周五。
一切都在周五。
周五下午两点四十,我到了明德实验小学。
今天我特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外面套了那件旧夹克。没有比上次穿得更好,也没有更差,因为我不需要通过衣服来打这场仗。
保安认出了我。
“又来开家长会?”
“来见何校长。”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往里面指了指:“行政楼二楼,左拐到底。”
走进行政楼的楼道,走廊两边挂满了各种荣誉牌匾——“省级示范小学”“区教育先进集体”“家校共育优秀单位”。
金灿灿的,很密。
我在“家校共育优秀单位”那块牌匾前停了几秒。
然后敲了何国强办公室的门。
“请进。”
何国强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一副金边眼镜,站起来迎了两步。
办公室不算大,但收拾得很体面。书柜里摆了一排教育类专著,桌上放着一盆绿植,茶具是一套看起来不便宜的汝窑。
“徐子铭的爸爸吧?请坐请坐,我给你泡茶。”
他倒了一杯茶推过来。
我坐下了,没急着喝。
“何校长,您今天找我过来,是想聊子铭的什么情况?”
他笑了笑,先绕了一个弯。
“不瞒您说,刘芳老师这个人呢,工作能力是有的,但说话有时候比较直,容易得罪人。上次家长会的事,我后来也听说了一些,她的措辞确实有些不当,这一点我跟她谈过了。”
谈过了。
我没表态,等他继续。
“但是呢,站在班级管理的角度来说,刘老师的出发点还是为了整个班集体好。四年级三班是我们学校的重点班,明年要冲市级优秀班集体的荣誉。目前班级里有少部分学生的学业水平确实跟整体有一定差距,如果不做调整,可能会影响到评选结果。”
关键词来了——“调整”。
“何校长,您说的调整,具体是指什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斟酌着用词。
“也不是什么大动作,就是根据学生的实际情况,做一个更合理的班级分配。让基础稍弱的孩子去一个节奏更适合他们的环境,对孩子本身其实也是好事。”
翻译一下:把差生从重点班踢出去,扔到普通班去。
“何校长,您觉得一个十岁的孩子,因为一次考试没考好,就应该被从自己的班级里移走,这算'合理'吗?”
他的茶杯放下时,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响。
“徐先生,我理解您作为家长的心情。但学校有学校的制度和考量——”
“那我也想了解一下,”我截断了他,“这个'再评估'的方案,是通过了学校教务委员会讨论的,还是刘芳老师自己提出来的?有没有经过上级主管部门的审批?”
何国强明显顿了一下。
“这……目前还在内部讨论阶段,还没有正式上报。”
“也就是说,这个方案目前既没有经过正式的教务讨论,也没有报区教育局备案?”
他没有正面回答,眼镜后面的眼珠转了一下。
“徐先生,您对教育管理的流程倒是挺了解的。”
“一般了解。”
我拿起那杯茶,喝了一口。
“何校长,我今天过来不是跟您吵架的。我就提两点。”
他做了一个“请说”的手势。
“第一,在没有正式的、符合规定程序的评估和审批之前,任何以非正式手段将学生调离原班级的做法,我都不会同意。如果学校坚持要做,我会要求看到书面的制度依据和上级批文。”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第二,刘芳老师在家长会上和日常教学中的某些言行,已经不是'说话直'能解释的了。以家长的经济条件和穿着打扮来评判学生的前途,这不叫教育,叫歧视。我会保留就此事向上级主管部门反映的权利。”
办公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何国强的笑容没有完全消失,但明显冷了一层。
“徐先生,我听明白您的意思了。我会跟刘老师再沟通一下,关于班级调整的事,我们也会更慎重地考虑。”
场面话。
我站起来,没有多留。
“谢谢何校长的茶。”
“不客气,不客气。慢走。”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我听到身后的办公室里隐约传来打电话的声音。
何国强没有浪费时间,马上就开始联络了。
联络谁?大概率是他的连襟,Q区教育局副局长陈维东。
让他们联络。
越是抱团取暖,到时候一锅端得越干净。
我推着自行车出校门的时候,保安多看了我两眼,表情有些古怪。
大概在琢磨:一个骑自行车的穷家长,跟校长聊了半个小时,到底谈了什么。
他不会知道的。
至少现在不会。
周五晚上,姜婉晴一回来就问我谈得怎么样。
“谈了,何国强说会重新考虑班级调整的事。”
她狐疑地看着我:“就这样?他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松口?”
“我把道理讲清楚了,他不松口也得有个说法。”
“你跟他讲道理?”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信,“你一个在单位混日子的普通科员,跟人家校长讲道理?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普通科员。
这句话没错。在她掌握的信息范围内,我就是一个普通科员。
“不管我是什么,该讲的道理不会变。”
她看了我几秒,没再说什么,但脸上那个表情分明在说:我不信你能搞定这事。
行。
信不信的,不影响我做事。
周末两天,我在家陪徐子铭补功课。
他的底子其实不差,数学的计算能力没问题,语文的阅读理解也还行,主要的短板在作文——他写东西太实在了,不会编排,也不会煽情,四平八稳地叙述一件事,放在考试里不讨巧。
“来,我教你一个方法。”
我让他坐在我旁边,拿出一张白纸。
“写作文不是编故事,是把你看到的、想到的东西,用最直接的方式说出来。你不需要写'我的爸爸是个伟大的人',你只需要写你看到了什么。”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一笔一画地写——
“我的爸爸每天骑自行车上班。他的自行车很旧了,但他擦得很干净。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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