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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这么多不用这么多!”公公人还在屋子里,喊声已经到了。
郑袖袖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倒了满盆水,早已没过了木盆里的衣服。
此时公公颤巍巍出了屋门,拿拐杖点了点地,“不会过日子啊,娶了你这样的真是家门不幸!怨不得大生都不愿意多回家了,看看你那张脸,当公公的才说你几句,就木着张脸,好像谁欠你几吊大钱!”
嚷嚷着“丧气”,又回屋了,还不忘留下一句:也快开春了,我们年轻时候,这个时节早就去河边洗衣服了,像你们还娇娇贵贵用家里的水!“怨不得大生打你,就这样的,不打能过?”
听到打,郑袖袖一缩肩膀。
等到郑袖袖衣服都洗出来,手还木着,老公公又拿出两件,“一块儿洗了吧,轻着点,别一身憨劲儿,把衣服揉坏了,看大生不打你!”
说到这里才问了一声:“大生呢,怎么一直不见回来?”
说完狐疑地看着郑袖袖,好像真是因为他格外丧气,才让女儿不愿意着家。
“我见他往东面去了。”
往东面,陆家二房,那个陆秀秀。老公公一听,心里就明白了。心里直恨陆秀秀勾着自家女儿,使唤地女儿团团转。他却一句话不敢多说,抬头看到女婿那张木脸,火气更大了。
直接挥起拐杖打在郑袖袖腿上:“都是你,连自家女人都留不住!天天哭丧着一张脸,谁见了能吃得下饭!干什么什么不行,张嘴说话堵人倒是会的很!我这孝顺女儿都快被你带坏了!”
两棍子下去,郑袖袖歪倒一边。
“装样子倒挺会的!”老公公还想再打,一阵风过来觉得外面实在是冷,啐了一口:“出去把大生叫回家!他不回来,你也别进门!”
说完紧倒腾着步子进屋上了炕,这才又有了劲儿絮絮叨叨开始骂起女婿来。自己儿子倒霉,要对着这么一个夫郞。自己这个做公公的也倒霉,要对着这么个女婿。
总结起来就是娶了郑袖袖这么一个夫郞,自己真是全家倒了霉。
郑袖袖爬起来,瘸着腿出了门,转了个弯儿就挨着一堵土墙坐了下来。两眼无神看着前面,眼前又出现李小甥的样子,耳边又回荡他那掷地有声的话:
是这世道不公!
是这世道,对男子太坏!
是这世道错了,不是我李小甥有错!
而此时的李大娘家早已乱作一团。李大爷哭天抹地,“这可怎么好,我儿的脸啊!”“男人的脸没了,什么都没了”“这以后更没法见人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边才从镇上拿了药回来的李大娘气都没喘匀,伸手帮着包扎。可李大娘手控制不住地抖,终于忍不住冲李大爷吼了一嗓子:“你能不能先闭上嘴!”
恰好此时,许温陆卓进来了,带来了干净的纱布。
李大娘松了一口气,“我这手不好使了……”
最后还是陆卓帮忙用纱布给李小甥裹住了伤口,许温嘱咐了两句,纱布下次再用之前可以在开水里煮过,勤换药。
李大娘一顿感念,许娘子说什么他无有不听的,读书人就是比他们庄稼人懂得多。
李大爷看到许温才又敢哭出声:“许娘子你看看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我三儿本来被休,现在更是夜叉一样了,这张脸以后可没法再见人了,我的命怎么——”
“再哭!”李大娘喝道。
“嗝——”李大爷的哭诉骤然停下,好像被掐着脖子的鸭子。
“我们家三儿让许娘子看笑话了。”李大娘低着头道。
屋子里此时才真正安静下来,当事人李小甥依然不发一言,即使上药的时候也不曾出一声。整个人木木地坐在那里,明明也不过二十三四的人,却已经如槁木死灰一般,暮气沉沉。
恍如行尸走肉,只有来路,却没有归处。
妻主死前最后一句话说“苦了你了,好好活着”。
苦,是真苦啊。
活,是要活着。
好好活,怎么好好活呢?李小甥抬手摸到了脸上的纱布,他又摸了摸另一侧脸,还有一边是好的呢,到时候妻主,她好能认出自己啊……
自己也好告诉她,自己没用,没有看住囡囡。可是再苦,自己也按她说的好好活着了。那时候,看到自己的脸,她可不要怕啊。她肯定不怕的,她那样好的人。
他的囡囡会怕吗?他的囡囡可能已经找到一个好人家了。一定会找到一个好人家的。
许温看向陆卓,朝他微微点了点头。
“我们想要雇李三郎。”
陆卓话落,李家三人都骤然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