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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的清晨。
陆远手里提着一斤用红绳系着的厚实五花肉,在岳父林大山的陪同下,踩着积雪叩开了清水村周村长家的大门。
周村长家在村子正中央,是个宽敞的青砖大院,比林家那摇摇欲坠的破土屋气派得多,透着一股村里主事人的威严。
“哎哟,陆家大郎,大年初一的,怎么还破费带这么厚重的礼!”
周村长吧嗒着旱烟袋,笑呵呵地将两人迎进了烧着旺火的堂屋。
他也是童生,虽然没中秀才,但在村里德高望重,最是敬重读书人。
陆远不卑不亢地作了个长揖,将五花肉放在桌上。
接着,他又从袖口摸出一把铜钱,足足有两三百文,恭恭敬敬地推了过去。
“村长爷爷新年好。晚生今日登门,是有一事相求。”
陆远开门见山:“我已与陆家断亲,这户籍自然不能再挂在那边。我想将我们一家四口的户籍,单立一个户头,全落在咱们清水村。”
“这点钱,是孝敬您老的车马费和打点县衙户房的茶水钱。还望您老费心。”
在这个时代,落户籍不是小事,必须得村长拿着大印去县衙亲自办理。
周村长是个和善明理的,见陆远知书达理又懂规矩,当即痛快地收下了钱和肉。
“陆小子,你才学好,人又孝顺岳家。咱们清水村能落下你这个读书人,那是村里的福气!”
周村长磕了磕烟袋锅子,笑道:“等过了年初五县衙一开印,老朽就去给你办妥当!”
听到这话,跟在旁边的林大山高兴得直搓手,连连道谢。
然而,周村长看着陆远,却突然收敛了笑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陆小子,户籍的事好办。但你科考的事,你可是高兴得太早了啊!”
周村长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长辈的担忧。
“你如今被陆家从族谱上划了名,成了没根的‘绝户’。这明年的县试科考,谁给你做‘廪保’啊?”
林大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心里“咯噔”一下,急忙问道:“老村长,这户籍都落过来了,咋就不能考了?”
周村长摇了摇头,耐心地给他们科普起当朝严苛的科举制度。
“大山啊,你是不懂这科考的规矩。”
“县试、府试、院试,这最基础的第一关县试,就要求极其严格的‘保结’。”
“首先,得有同村的五个童生‘五人互结’,保证彼此身家清白,没有替考冒名。”
周村长磕着烟灰,直叹气:“咱们清水村是个穷村,除了老朽,去哪给你凑另外四个童生互结?”
“这还不算最难的。”
周村长压低了声音,面色凝重,“最要命的是,还必须得请一位有功名在身的‘廪生’老爷,来给你做担保!”
“一旦你出了事,担保的廪生要跟着连坐!你现在没了宗族兜底,谁家廪生老爷敢冒这么大的风险,给一个外村的‘绝户’作保?”
“没有担保人,你连县衙考场的名都报不上啊!”
这番话,就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林大山的头上。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难道女婿这满肚子的学问,就因为断了亲,要硬生生被这规矩给憋死?
相比于林大山的慌乱,陆远却显得极其镇定。
他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深邃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爹,莫急。”
陆远放下茶盏,对着周村长从容一笑,语气里透着十足的自信。
“村长爷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
“您老只管帮我把户籍办好。至于担保人……过完年,我去镇上结交一位廪生老爷便是。”
看着陆远这般成竹在胸的模样,周村长愣了一下,随后苦笑着点了点头。
他只当陆远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哪里知道廪生老爷的门槛有多高。
辞别了村长,两人踩着积雪回到了林家小院。
陆远撩开正屋厚厚的棉门帘,一股夹杂着淡淡奶香的暖气扑面而来。
这间原本就不大的土屋,如今显得更拥挤了。
靠墙是烧得滚热的土炕,旁边紧挨着一张粗木做的双人婴儿床。
而在窗户底下光线最好的地方,则硬生生挤进了一张崭新的原木书桌。
那是岳父和大哥加急赶制出来的,虽然没刷漆,但打磨得极其光滑,专门用来给陆远温书。
桌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笔墨纸砚,在这个窄小的产房里,几乎让人连转身都困难。
“相公,你回来了。”
林清月靠在炕头的软枕上,头上包着一块崭新的青色棉布头巾。
生完孩子已经十多天了,在陆远变着法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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