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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晨风还带着几分料峭的寒意。
二牛赶着自家的牛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元江县城孟府的大门外。
车上,用厚厚的稻草和棉被,严严实实地护着六坛刚出窖的极品烈酒。
陆远抚了抚青衫上的褶皱,上前叩门。
“哟!是陆秀才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孟府的门童一开门,看清是陆远,门童上次见过路远,上次喊还是陆童生,这次就是陆秀才了。
门童哪敢有半点怠慢?
陆远温和地点头致意,让二牛把酒搬上,跟着门童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孟府幽静的后院。
书房的门半敞着,淡淡的沉香和墨香味飘了出来。
孟廪生正穿着一身宽松的常服,在书案前挥毫泼墨。
旁边,一位鬓发斑白、面容极其慈祥的妇人,正含笑为他研墨。这正是孟老夫人。
“恩师,师母。”陆远停在门外,恭恭敬敬地作了一个长揖。
“远儿来了!快进来!”
孟廪生一抬头,满脸喜色地放下毛笔,赶紧招呼陆远进屋。
孟老夫人也笑眯眯地打量着陆远,端来热茶:
“这便是你常念叨的那个后生?果然是一表人才。你们俩聊,我去后厨吩咐备饭。”
看着孟老夫人和蔼退下的背影,陆远心头微暖。
这孟府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宅斗,夫妻和睦,正是他所向往的家宅模样。
“远儿,你这次县试,可是表现不错呀!”
孟廪生拉着陆远坐下。
“县尊大人看了你的策论,也是赞不绝口!”
“全赖恩师当日作保之恩,以及在学问上的提点。”
陆远谦逊地回应,随后让二牛将那六坛酒搬了进来。
“恩师,这是晚生家里刚酿出的新酒,比上一批还要醇厚纯烈。”
孟廪生一听是新酒,酒虫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迫不及待地拔开一坛酒的红布塞。
“啵”的一声,一股霸道至极的清冽酒香,瞬间充斥了整个书房!
“好!好酒啊!”孟廪生深吸了一口气,“有此佳酿,老夫今晚非得痛饮百杯不可!”
高兴之余,孟廪生收敛了神色,看陆远的眼神多了几分长辈的殷切。
“远儿,你如今已是秀才身。明年的秋闱(乡试),也就是三年一次的大考,正巧赶上了。”
孟廪生端起茶盏,语重心长,“你可有打算,来我白鹿书院潜心苦读?以你的底子,明年秋闱中个举人,也是大有希望啊!”
听到这话,站在陆远身后的林二牛激动得直咽口水。
举人老爷啊!那是可以当官的呀!
陆远却并没有立刻答应。
他站起身,神色极其坦诚地对着孟廪生拱了拱手。
“恩师的厚爱,晚生铭记于心。只是……”
陆远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与坚韧。
“晚生如今单门独户,一大家子全靠我一人养活。若是此刻抛下家业去书院苦读,只怕家人要跟着挨饿受冻。”
“晚生想,先在县城里盘个铺面,开家酒楼,把家里的生计彻底安顿妥当。”
“等家中有进项,妻儿衣食无忧,晚生再心无旁骛地准备明年的秋闱。还望恩师体谅。”
孟廪生听完。
“好!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懂得知恩图报,先顾念糟糠之妻和岳家,是个有担当的真男儿!”
孟廪生抚须大笑,“既然你要找铺面,老夫在县城倒也认识几个靠谱的牙人。城南的王牙子,为人最是公道,我这就写封荐书,你拿去找他!”
“多谢恩师!”陆远大喜。
辞别了孟廪生,陆远带着林二牛,拿着荐书直奔城南的牙行。
那王牙子四十来岁,生得精瘦。
一看是孟大儒亲自写信推荐来的,王牙子瞬间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
“陆相公您放心!有孟老爷的话,小人绝对给您挑最好的铺面!”
王牙子拍着胸脯,立刻带着两人在县城里逛了起来。
起初,王牙子带他们看的,全是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街口。
地段确实好,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但林二牛一问租金,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一年租金要八十两银子?!这简直是抢钱啊!”
林二牛死死捂着怀里的钱袋,脸色惨白,“妹夫,咱们手里满打满算也就五十几两”
陆远也摇了摇头。
他手里还有五十多两银子,虽然宽裕,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
更何况,繁华地段的酒楼竞争极其激烈,很容易被同行暗算。
“王老哥,不必拘泥于闹市。”
陆远停下脚步,提出了自己的要求。
“我不要人多,我要景致好、清净,最好能有两层楼。位置偏一点无妨。”
王牙子一愣,开酒楼不要人流?这是什么怪规矩?
但他也不敢多问,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猛地一拍大腿。
“有了!城西边有一处铺子,绝对符合陆相公的要求,就是位置有点偏!”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了一条清幽的青石板街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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