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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带着初春特有的料峭寒意。
官道上便传来了错落有致的马蹄声和沉闷的车轱辘声。
陆远坐在马车前头。
后面紧跟着林三牛赶着的牛车,车上坐着风水先生李半仙,以及三个壮汉帮工。
一行六人,带着铁锹、镐头。马车的车厢里,还稳稳当当地拉着那口价值不菲的金丝楠木小棺,浩浩荡荡地朝着陆家村进发。
二十里地,因为有高头大马拉着的马车开道,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
马车刚一进陆家村的村口,那华贵的车盖和高大的骏马,瞬间就引起了一阵极大的骚动。
“快看!那坐在马车上的人……那不是陆远吗?他居然坐着马车回来了!”
“人家现在是秀才老爷,又有酿酒的手艺哦,有马车也正常”
几个正在村口大树下闲聊、手里还端着破饭碗的村妇。
她们本想厚着脸皮上前搭话套个近乎。可看着陆远那清冷的秀才,再看看那几个帮工,又吓得畏缩着退回了脚。
有那爱看热闹、脚丫子跑得快的闲汉,眼珠一转,撒丫子就往村外的水田方向狂奔而去。
此时正是阳春三四月,万物复苏,也是春耕最忙、最累人的季节。
陆家村的水田里,陆大贵正高高卷着裤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刺骨的泥水里跋涉。
他吃力地套着沉重的曲辕犁,累得像条喘不上气的死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着泥点子糊了满脸。
这段日子,陆家的人过得不容易。
自从上次在祠堂得罪了全族,族长见了他们家就绕道走,村里人更是把他们当成瘟神一样躲着,连个搭把手帮忙的人都没有。
以前家里洗衣做饭、下地干活这种重担,全都是林清月和陆远包揽。
现在倒好,祖上留下来的四亩水田的春耕,全压在陆大贵一个老头子身上,累得他老腰都快断成了两截!
“老陆头!别犁地啦!你家大郎带着马车和风水先生,去后山迁坟啦!”
闲汉隔着老远的田埂,扯着破锣嗓子幸灾乐祸地大喊。
“啥?!”
陆大贵脑子里“嗡”的一声。
陆远真回来迁坟了!那个逆子居然真的把事做绝了!
陆大贵光着脚站在冷风嗖嗖的泥地里,心里那个悔啊,
要是大郎还在家,这地里的重活、累活哪轮得到他这把老骨头来干?
而且他现在可是秀才啊!秀才名下的免税田亩,一年又能给家里省下多少白花花的粮食和赋税!
“不行!绝对不行!要是真让他把坟迁走了,以后他就真的一辈子不回陆家村了!这根线就彻底断了!”
陆大贵死死咬着泛黄的牙齿,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他到底是陆远的亲老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只要他舍下这张老脸,低头认错,装装可怜。
他就不信那极其看重名声的秀才老爷,真能当着全村人的面铁石心肠!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啊!
但他自己却从不去回想,这些年他是怎么纵容赵氏,把这个亲儿子往死里作践的!
陆大贵连脚上滴水的烂泥都顾不上洗,拔腿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家里狂跑。
此时的陆家院里。
“死丫头!洗个衣服磨磨蹭蹭的,跟没吃饭一样!还不快洗完去后山挖点野菜!家里米缸都快见底了!”
赵氏正坐在正屋的门槛上,手里缝着一件破衣裳,阴沉着一张脸大声咒骂。
要是以前陆远两口子还在陆家的时候这副场景是绝对不会发生了,
当时的陆小翠和赵氏可是母慈女孝的,一起使唤林清月干活,现在家里的活你不干居没有人干。
赵氏重男轻女的嘴脸已经藏不住了。
十三岁的陆小翠蹲在院角的冰冷水井边。
她的双手泡在冷水里瑟瑟发抖,虽然如今已经是春天了,但井水还是很凉。原本还算白净的脸蛋,这段时间因为天天风吹日晒去地里挖野菜,已经黑得像块木炭,根本看不出以前的一点清秀样子了。
“哗啦!”
陆小翠恨恨地把脏衣服狠狠砸在木盆里,溅了自己一脸水,满心都是扭曲的怨毒。
昨天她去井边打水,看到族长家那个娇生惯养的孙女,头上戴着新买的红头绳,漂亮得像个年画娃娃。
可她呢?马上就要到说亲的年纪了!
本该是在家里养得白白胖胖的娇客,现在却天天干着最下贱的粗活,双手糙得像个老妈子,以后还能嫁什么好人家?
“凭什么二哥就能去私塾读书!家里最后几只下蛋的母鸡,都让他哄着卖了去交束脩,我却得天天去后山挖野菜咽糠皮!”
陆小翠气得眼泪直掉,在心里对爹娘的偏心恨到了极点。
陆强伤好之后,嫌家里的农活太累人,死活闹着要回邻村那个老秀才开的野鸡私塾。
赵氏被儿子几句“以后考状元让娘当诰命夫人”的甜言蜜语一哄,还真就砸锅卖铁把他送去了。结果呢?成天跟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坏小子混日子,哪里读过半点书!
“都别嚎了!快进屋烧热水!大郎带着马车回来迁坟了!”
陆大贵像一阵狂风一样冲进院子,一把抄起灶台上的破水壶,倒了一点滚烫的开水进去。
“走!跟我去后山拦住他!”
……
此时的后山半山腰。
一处长满了半人高荒草的偏僻角落里,孤零零地立着一块连名字都没有的破木牌。
这便是原主生母的坟冢。
因为赵氏善妒恶毒。原主以前只能带着林清月,趁着天黑偷偷摸摸地来拔拔草、磕个头。
陆远站在长满荆棘的荒坟前,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幽光。
寒风吹动着他的青衫。
他撩起下摆,双膝跪在冰冷坚硬的泥地上,极其郑重、一丝不苟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着:
“娘,我应该能心安理得地喊您一声娘吧。您的儿子,应该已经在那边与您团聚了,他是个极其孝顺的好孩子。”
陆远在心里默默诉说着,这也是他对这具身体原主,做出的最后也是最郑重的交代。
“既然我占了他的身子,承了他的因果。清月和两个孩子,我必护他们一世周全。”
“今日,我带您离开这薄情寡义的腌臜之地。愿您九泉之下,得以安息。”
一阵微风拂过。
坟头那半人高的荒草轻轻摇曳发出了沙沙的声音,仿佛是一声穿越了时空的无声叹息,又像是一位母亲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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