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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京城高耸巍峨的城墙,犹如一头蛰伏在风雪中的巨兽。
然而,就在这天子脚下,城门处的气氛却分外紧绷,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守城军士,手持长戟,将城门堵得严严实实。
进城的队伍排了足足半里地,哀声连连。
燕祁拉紧了缰绳,马车在队伍中艰难地往前挪动。
陆远坐在车厢内,眉头微微蹙起,隔着车帘听着外头的动静。
原来,京城里某位掌管盐政的二品大员刚刚落马,被抄了家。
偏偏那贪官最信任的一个亲信,卷着一本记录着诸多权贵利益的暗账潜逃了。
上头下了死命令,严查所有进出京城的生面孔,绝不能让账本流出或流入京城。
“车里的人,全都滚下来!接受搜查!”
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城校尉,重重地敲打着陆远的马车。
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与高高在上的傲慢。
燕祁眼神一冷,但强忍着没有发作,掀开了厚重的车帘。
一阵刺骨的寒风猛地灌进温暖的车厢,吹得清月瑟缩了一下。
陆远护着妻子,将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抱在怀里,稳稳地走下马车。
“这马车底盘这么厚,谁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夹层?砸开看看!”
那校尉见陆远一家虽然穿得齐整,但并不像什么惹不起的权贵,便大声呵斥。
两个拿着长矛的军士立刻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就要去扯清月手里的包袱。
“你们干什么!”
春桃和桂嬷嬷吓得脸色惨白。
那校尉见状,眼神一厉,竟伸手就要去拽清月的胳膊:“遮遮掩掩的,把这女人也搜一遍!”
“坏人!不许碰我娘!”
两岁多的长生和安安哪里见过这等凶神恶煞的阵势?
看着明晃晃的刀枪,两个小家伙吓得浑身发抖,“哇”的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瞬间刺痛了陆远的神经。
清月更是死死将两个孩子搂在怀里,红着眼眶,浑身微微颤抖。
燕祁再也忍不住了,他眸光骤然一暗,右手大拇指猛地顶开了长剑的绷簧。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燕祁身上的杀气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
只要那脏手敢碰到主母一片衣角,他拼着杀出一条血路,也要斩了这校尉的狗爪子!
陆远也彻底沉下了脸,他不动声色地挡在清月身前,宽大的衣袖下,双拳紧握。
他脑海中飞速盘算着,若真在这城门口动起手来,该如何全身而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中气十足却透着威严的苍老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住手!天子脚下,何时轮到你们这般如狼似虎地惊扰百姓了?”
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顶看似不起眼,却用上等紫楠木打造的官轿,稳稳地停在了城门内侧。
轿帘掀开,走下来的,正是在黄河渡口,吃了陆远一家半锅羊肉火锅的那位清瘦老者。
只不过,此时的老者,外面虽然披着鹤氅,里面却露出了绯色的二品官服底子。
那满脸横肉的校尉回头一看,“扑通”一声便跪在了雪地里。
“卑职……卑职参见顾尚书!”
校尉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青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军士更是呼啦啦跪了一地。
陆远心头猛地一跳,顾尚书?
当朝户部尚书,掌管大景朝钱粮赋税的最高长官,不正是姓顾吗!
顾尚书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校尉,而是径直走到陆远面前。
他看着被吓哭的两个奶娃娃,微微皱了皱眉,转头冷冷地扫了那校尉一眼。
“这几位,是老夫在路上结交的忘年交。怎么,你怀疑老夫包庇逃犯?”
“下官不敢!下官万万不敢啊!”
那校尉吓得连连磕头,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
顾尚书冷哼一声:“还不快放行!”
城门口的鹿角路障立刻被搬开。
陆远心中虽然惊讶,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他拢了拢衣袖,上前一步,冲着顾尚书深深作了一揖。
“草民陆远,多谢顾大人解围。”
顾尚书抚着胡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透着几分欣赏。
“小友莫要多礼。京城这几日乱得很,你带着家眷,先去安顿下来吧。”
老者拍了拍陆远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春闱在即,京城藏龙卧虎。小友,老夫期待在杏榜上,看到你的名字。”
陆远郑重点头,目送顾尚书的轿子远去,这才护着妻儿重新登上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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