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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血与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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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焰在暮色中炸开四朵橘红色的牡丹。
后坐力把舰身推得横移两米。
陈刚被震得撞在舱壁上。
肋骨生疼。

八秒钟后。
观测兵嘶哑的喊声传来。

跨射。
七座水柱。
最近的一发距敌舰左舷不足五十米。

陈刚睁开眼睛。
透过硝烟。
他看见七座白色水柱在贞德号四周同时炸起。
最高的那座几乎舔到舰桥舷窗。

装填。
再来。
他吼。

17:45。
江平号驾驶台。

这是一艘江防炮艇。
排水量120吨。
主炮一门37毫米。
副炮两挺机枪。

它的对手是法国驱逐舰暴风号。
排水量1400吨。
主炮四门127毫米。
还有鱼雷。
深弹。
高射炮。

这是一场不能用不对称形容的战斗。
就像用削尖的竹竿。
去捅披甲的战象。

江平号舰长姓麦。
四十七岁。
疍家人。
十岁起就在珠江打渔。

他没读过军校。
不认识海图。
但这片海域每道暗流。
每块礁石。
都刻在他骨血里。

此刻他扶着剧烈震颤的舵轮。
眼睛瞪出血丝。
死死盯着三千米外那艘正在转向的驱逐舰。

右满舵。
贴上去。
贴住它的左舷。
他吼。
声音盖过发动机的轰鸣。

舵手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
脸白得像纸。

舰长。
太近会被卷进尾流。

卷进去也给我贴。
麦舰长一脚踹在舵手椅背上。

咱们的炮打不穿它的装甲。
只有贴到五百米内。
打它的水线。
打它的舰桥。
打它甲板上那些没遮没拦的法国佬。

江平号像一条发疯的泥鳅。
在暴风号泼洒的弹雨中疯狂扭动。

炮弹在四周炸起一根根水柱。
最近的一发落在左舷十米处。
冲击波把驾驶台的玻璃全部震碎。

碎玻璃像刀子一样扎进麦舰长的脸颊。
他抹了一把。
满手血。
看都不看。

五百米。

37毫米炮开火了。
炮手是个五十岁的老兵。
参加过武昌起义。
后来流落广州。
在码头扛了二十年大包。

此刻他赤裸上身。
肋骨根根凸起。
但操炮的手稳得像焊在炮架上。

砰。
砰。
砰。

炮弹打在暴风号侧舷装甲上。
擦出一连串火花。
然后弹飞入海。

法国水兵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哄笑。
有人甚至探出身子。
朝这边比划下流手势。

麦舰长没有笑。

他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台后壁。
那里用图钉钉着一张褪色的照片。

他爹。
他。
他儿子。
三代人站在渔船上。
背景是虎门炮台。

他爹1923年病故。
临死前说。

麦家三代疍民。
被人叫了一辈子水流柴。
蛋家仔。
你要是有出息。
就让你儿子读书。
别再当疍民。

儿子去年考进广东海军学校。
上个月来信说被选中调去肇和号实习。

信的最后一行写着。
阿爸。
等我回来带你去吃西关的云吞面。

麦舰长把舵轮打死。
江平号船头劈开海浪。
以最大航速。
笔直撞向暴风号舰桥。

全速。
撞过去。

37毫米炮的炮弹打光了。
这艘120吨的小船。
现在就是最后一发炮弹。

暴风号舰长皮卡尔在望远镜里看见这艘燃烧的小船。
嘴唇翕动。
喃喃。

我的上帝。
他们疯了。

江平号在距暴风号两百米处。
锅炉舱中弹。

法国驱逐舰的炮弹像开罐头一样撕开它的船壳。
锅炉在超压下爆炸。
把驾驶台整个掀飞。

麦舰长的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坠入燃烧的海面。

他最后看见的。
是那张照片从破碎的驾驶台里飘出来。
在火光中翻卷。
像一只白色的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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