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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州城外,第五战区前敌指挥部。
天还没亮透。
灰蒙蒙的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沉压在平原上空。
北风卷着黄土撞在土坯墙上。
窗户纸被刮得噼啪乱响,像无数只手在外面拍。
屋里只点着两盏马灯。
昏黄油光裹着呛人的烟草味,在巨幅作战地图上晃来晃去。
陈树坤站在地图前。
指节捏着刚送到的侦察报告。
薄纸被他攥得发皱,上面的墨迹像浸了血。
李卫推门进来。
皮靴上沾着冻硬的泥块,帽檐挂着一层白霜。
他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砸在寂静的屋子里。
「总司令,侦察机最终确认。日军十个师团,三十二万人。华北治安军、满洲国防军合计二十八万伪军,日伪总计六十万,对外号称八十万,分三路向台儿庄合围。日军配属重炮六百一十二门,分散布置在进攻阵地后方五公里纵深,坦克一百四十辆。」
他顿了顿。
声音又沉了一分,带着刺骨的寒意。
「外达达方向急报。苏联远东红旗第二集团军五个满编步兵师、三个装甲旅,共五十万人,重炮八百门,坦克两百一十辆,已全线完成展开。先头侦察营与我边防哨所交火,我方伤亡十一人。我方华北边防军十个整编师、二十万人,三百门重炮已全部进入防御阵地,火力差距悬殊,北线压力极大。」
指挥部里瞬间死寂。
几个年轻参谋手里的铅笔停在半空。
冻红的手指微微发颤。
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目光偷偷往地图上瞟。
台儿庄在南,外达达在北。
两个战场相隔千里,像两把同时抵在咽喉上的刀。
「八百门重炮对三百门,北边怎么顶?」
有人低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就被旁边的老参谋用眼神瞪了回去。
但话里的焦虑,已经漫了出来。
五十万苏军压在后背,六十万日伪撞在正面。
两线都是重兵。
换任何一个统帅,早就收缩兵力守其中一路了。
陈树坤把报告按在桌上。
指尖从台儿庄划到外达达,又从外达达划回来。
墨色的线条在他指下,像两道伤疤。
沉默了三秒钟。
他忽然笑了一声。
笑声不高。
裹着一股被惹到极致的狠劲,像冰碴子蹭过铁皮。
「杉山元是真把我当软柿子捏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满屋子将校,声音平静得吓人。
「华北打残了从国内拉壮丁,上海打碎了从国内拉壮丁,南京打没了还拉。现在更出息了,拉上苏联人给我玩两面夹击,觉得我陈树坤不敢打两线。」
他走到地图前。
指尖先重重按在台儿庄日军炮阵的标注上。
「日军的八九式重炮,最远打九公里六。咱们的德制十五榴,最远打十三公里三。差了近四公里,他够不着咱们的主阵地。」
指尖又挪到前沿防线。
「传令,前沿步兵全部进防炮洞,山炮营往前推两公里,当诱饵。日军一开炮,侦察机和观测哨同步标坐标,所有炮位一个都不准漏。」
「他不是喜欢炸吗?让他先炸五分钟,把家底都亮出来。」
屋子里有人愣了一下。
用前沿工事和山炮营当诱饵。
万一日军炸得太狠,前沿崩了怎么办。
陈树坤像是没看见众人的表情。
手按在地图上,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顿。
「给北线边防军发电。工事往深了挖,炮弹省着用,先守七十二小时。」
「告诉北线的弟兄,替我扛住这三天。」
「台儿庄这边的仗打完,我亲自带装甲集群北上。」
「他苏联人敢伸爪子,我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喂狗。」
「老子打的就是两线作战。」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墙角的空军联络官,语气轻描淡写,却带着十足的豪横。
「告诉南线机场,飞机都待命,挂好弹。但今天先不用他们上。」
「炮能解决的事,就不浪费航空炸弹了。」
凌晨四点三十分,台儿庄正面阵地。
死一般的静。
北风卷着细碎的雪粒,刮过开阔的冻土平原,打在钢盔上沙沙地响。
战壕挖了三米深。
新翻的泥土冻得像石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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