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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潮乎乎的,飘着老木头的霉味和劣质茶叶的涩味。青瓷茶杯里的热水早就凉了,杯沿凝着一圈细细的水珠。
陈布雷快步走进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比平时急了一倍,手里的战报都被攥得皱了边。
“委座,外达达前线战报……苏军惨败,阵亡十四万,被俘七万,五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屋子里瞬间静了。
几个参会的将领面面相觑,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小声嘀咕:“五十万?陈树坤那点兵,怎么打出来的?还不是靠钱堆出来的德械……”
委员长接过战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捏着纸的手指一点点收紧,指节白得泛青,纸边直接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屋子里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他才开口,声音里压着掩不住的酸涩,像吞了颗没熟的梅子,涩得牙都疼:
“区区一个地方军阀,又打赢了。台儿庄歼敌十万,外达达灭苏五十万……现在街头巷尾都在喊他的名字,百姓眼里,只怕只有陈树坤,没有中央了。”
何应钦站在旁边,脸上也挂不住,赶紧往前凑了半步,顺着话找台阶:
“委座!陈树坤能打不假,但他的兵也是中国的兵!他能赢,说明中国军队的战斗力上来了!他陈树坤行,我们中央军难道不行?”
他几步走到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徐州的位置,音量刻意拔高了几分,满屋子都听得见:
“日军主力早就被他打残了!矶谷师团全灭,板垣师团半残,现在徐州外围就是一群残兵败将,要补给没补给,要士气没士气!我们六十万大军压上去,再打一场徐州大捷,全国百姓就知道——能打胜仗的,不止他陈树坤一个!都是中国的军队,没有谁高谁低!”
这话刚落,旁边白崇禧皱了皱眉,插了一句:“委座,是不是再等等?关东军那边一直没动静,万一他们秘密南下……”
“关东军?”
委员长猛地抬起头,直接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点被戳破不安的恼意,“关东军在东北盯着苏联,敢动吗?陈树坤在北边压着,他们敢调兵南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尖戳着徐州的位置,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地图戳穿。他盯着那个红点,脑子里反复转着一句话——不能让陈树坤把风头全抢了,再让他打下去,民心就全归他了。
自我说服的话越想越顺,他的腰杆也越挺越直,拔高了音量,咬着牙说出那四个字,像是要把心底那点隐隐的不安,全靠音量压下去:
“现在徐州外围的日军,撑死了十来万残兵败将。我们六十万大军,十倍于敌。优势在我!”
“传令第五战区——三日后,对徐州外围之敌发起总攻!”
他盯着地图上徐州的标记,声音发狠,茶杯盖被他胳膊碰得叮当作响,“陈树坤能在台儿庄歼敌十万,我们就能在徐州歼敌更多!要让全国人都看看,中国的领袖,还是我蒋中正!”
陈布雷站在角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敢开口,只是悄悄把到了嘴边的“关东军异动传闻”又咽了回去。
窗外的雾更浓了,把整个重庆城都裹得严严实实,看不清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