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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可炸黄河。
宁可淹了三省。
宁可几百万人成了鱼鳖。
也要保住那几十万溃兵——那是他最后能跟日军、跟陈树坤掰手腕的筹码。
他咬着后槽牙,深吸一口气。
刚要张嘴。
“岛主!”
陈布雷撞门冲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封电报,指节都在抖:
“陈树坤的通电……全国都收到了。”
岛主猛地抬头。
一把抢过电报。
目光扫过第一行。
他手里的派克金笔“咔”地一声,生生折成两截。
蓝黑色的墨水溅了一手,混着冷汗,顺着指缝往下滴。
电报上的字,冷硬如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黄河大堤若决,谁下令,谁就是中华第一罪人。我陈树坤亲自枪毙他,绝不食言。」
「华南军前锋已星夜兼程赶赴北岸,宪兵已接管渡口,所有溃兵按建制有序撤退。」
「南岸中央军全部配合调度。同意最好。不同意,也得同意。」
会议室里。
死一般的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
“他敢!”
何应钦猛地跳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是公然造反!他陈树坤算什么东——”
骂声戛然而止。
后半截话像被人掐着脖子,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他想起了南京。
想起陈树坤揪着松冈洋右的领带,把人从椅子上直接拽到地上。
想起韩复榘跪在刑场上,那一声枪响。
想起华南军的坦克,碾过南京城门的时候,连速度都没减。
他张了张嘴。
没发出声音。
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背上。
没人笑他。
所有人都盯着那封电报。
后背一股凉气,顺着脊椎往上窜。
陈树坤说到做到。
他真敢枪毙人。
连日本外交官都敢揍,连省主席都敢杀。
炸黄河的命令真下去,第一个死的是谁,不言而喻。
李宗仁捏着电报,缓缓坐回椅子里。
长长舒了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着何应钦,声音很轻,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自嘲:
“不用炸了。”
“几十万溃兵,有救了。武汉的兵,保住了。三省百姓的命,也保住了。”
“我们六十万人打不赢的烂仗,他一封电报,就稳住了。”
岛主瘫在椅子上。
手还在抖。
墨水混着汗,把电报上“陈树坤”三个字,洇得模糊不清。
他闭了闭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底全是不甘,还有藏不住的畏惧。
声音哑得像锈住的铁门,那个“请”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传令。”
“花园口工兵,全部撤回。”
“南岸所有部队,全力配合华南军渡口调度。”
他顿了顿。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补出最后一句:
“电告陈总司令——中央,同意所有部署。请陈总座尽快出兵,以解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