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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声什么都听不见:“没有啊!你是不是又看花眼了?这破机器天天误报,烦不烦!”
操作员骂了句脏话,挂了电话,继续对着满屏雪花发呆。
等机群飞过北海道南端,青森雷达站才勉强从杂波里揪出一大片异常回波——密密麻麻的亮点铺满小半块屏幕,像捅了马蜂窝。
操作员愣了三秒,揉了揉眼睛再看,嘴里还嘟囔“这破设备又抽风了”,又耽搁了好几分钟,才终于确认不是故障。
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抓起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敌、敌机!大批敌机!方位西北,高度极高!已经过北海道南端了!”
电话那头的值班参谋愣了一秒,随即劈头盖脸骂过来:“八格牙路!都飞到本州边上了才报?你们雷达站都是吃屎的吗!”
操作员握着话筒,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德国佬给的破烂……杂波比信号还多……我怎么分啊……”
防空命令层层传递,慢得像蜗牛爬。
电话线路杂音大,每一级都要反复核实、再往上汇报。等东京防空司令部终于下达拦截令时,机群已经飞过了本州中部,直奔大阪、名古屋而去。
分散在各地的机场手忙脚乱开机,四百多架九七式、一式隼、零式初期型陆续升空。
可命令乱成了一锅粥:有人说敌机目标是东京,有人让往名古屋集结,还有的起飞后才发现,燃油根本撑不到高空拦截的全程。
各编队在空中各自为战,无线电里吵成菜市场,呼叫、咒骂、报错方位的声音混在一起,谁也听不清谁。有两队日军战机在空中迎面撞见,误以为是敌机,差点当场互射。
零式战斗机拼了命往上爬,引擎转速拉到极限,机身在稀薄的空气里抖得像筛糠。
可B-24的巡航高度,远超零式的实用升限。
飞行员仰着头,看着云层之上那片银灰色的钢铁编队——机腹下的华南虎标志清晰可见,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形,从容不迫地往前飞,像在自家后院散步。
够不着。
差着两千多米的高度,连人家的尾流都碰不到。
有几个飞行员红了眼,把油门推到底硬冲。
引擎超负荷运转,缸体过热拉缸,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跟着“砰”的一声闷响,活塞直接炸碎。飞机拖着黑烟,像块石头直直扎进海里。
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濒死的嘶吼:“够不着……他们太高了……”
有人一拳砸在座舱盖上,指节都砸出血,骂声带着哭腔:“八格牙路!飞这么高怎么打!军部的蠢货!造的飞机连人家屁股都摸不到!”
他骂完,眼睁睁看见大阪方向腾起冲天的红光,几十公里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家就在大阪。
他老婆、孩子、年迈的母亲,都在那片火光底下。
可他连敌机的高度都够不着,只能悬在半空中,看着家的方向烧成一片。
他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响,却连一滴眼泪都掉不下来——除了骂,他什么都做不了。
东京防空司令部里,电话铃、咒骂声、喊叫声搅成一锅粥。
陆军参谋对着电话吼海军:“海军的零式不是号称天下第一吗?连支那轰炸机都拦不住!要你们有什么用!”
海军军官当场怼回去:“要不是你们陆军在华北招惹陈树坤,人家能炸到本土来?全是陆军马鹿闯的祸!”
所有人都在骂雷达、骂装备、骂对方,没人敢承认,是双方的差距已经大到追不上了。
高空之上,林浩低头扫了眼云层下乱转的小黑点。
那些日军战机像没头苍蝇似的兜圈子,有的拖着黑烟往下坠,有的还在徒劳地往上爬,丑态百出。
他按下对讲机,语气淡得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保持高度航向,不用管。让它们在底下转,转到油烧完了,自己就掉下去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冷得像冰:
“我们的炸弹,只炸工业目标。这种破烂飞机,不配浪费弹药。”
五百架B-24排成严整的三列纵队,从零式头顶悠然掠过。
尾翼上的华南虎徽记,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每一个日军飞行员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