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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掩体的会议室里,炮击已经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闷雷似的炮声隔着钢筋混凝土传进来,每响一声,墙面就跟着颤一下,悬在头顶的日光灯管晃得更厉害了,嗡嗡的电流声混着远处的爆炸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得每个人胸口发闷。
刚才掀桌拔刀的争吵早就停了。
整间屋子死一样的静,只剩粗重的呼吸声,和一下下砸在人心上的炮响。
板垣征四郎背着手站在地图前,指节攥得咔咔作响,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岸防阵地被炸平的消息已经传过来了,空军折损十四架战机的电报就摊在桌上,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抽在陆军的脸上。
他终于绷不住了,猛地转过身,刀子似的目光狠狠钉在永野修身脸上,声音压着怒火,哑得发颤:
“永野君。炮声听了四十分钟了。联合舰队,到底出不出击?”
永野修身靠在椅背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不出击。”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油锅里。
“你说什么?!”
板垣征四郎一步跨到他跟前,拳头攥得死紧,额头上青筋暴起,“沿岸阵地全被炸平了!东京湾门户大开!人家五艘战列舰堵在门口炸!你们联合舰队窝在港里看热闹?!”
永野修身这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板垣涨成猪肝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毫不掩饰的鄙夷:
“板垣君,说话前动动脑子。五艘俾斯麦级摆开阵势等着,联合舰队出去,就是送人头。”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不高,却字字往陆军的痛处扎:
“战列舰是帝国的精华,水兵是训练了五六年的技术兵种,每一艘、每一个人,都金贵得很。这些家底,是留着南进偷袭美国、拿下南洋用的,是帝国未来的活路。”
他顿了顿,眼神里的高傲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冷得像冰:
“总不能为了你们陆军守不住的沿岸阵地,为了几个岸防兵的命,就把帝国最宝贵的海军家底,全葬送在东京湾吧?”
“你——!”
板垣征四郎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拔出军刀,刀刃寒光一闪,直指永野修身的鼻尖。
可永野修身连身子都没动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刀刃,嘴角的嘲讽更重了。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
你们陆军也就只会拔刀喊打喊杀了。
低贱的泥腿子,也就这点本事。
板垣看着他这副无所谓的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他想骂,想劈了眼前这个人,可他知道,永野说的是实话。联合舰队真出去了,大概率就是有去无回。海军说得对,他们的家底,是留着南下赌国运的,不是用来给陆军的烂摊子擦屁股的。
可凭什么?
凭什么陆军在大陆流血拼命,死了两百多万人,海军却躲在港里保存实力?凭什么陆军的命就贱,海军的命就金贵?
他攥着军刀的手越抖越厉害,牙咬得咯咯响,到最后,却只能重重一刀劈在桌沿上。
咔嚓一声,木屑飞溅。
他别过脸,粗重地喘着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气,憋屈,恨。
可一点办法都没有。
海军根本不接他的茬,完全没把陆军的愤怒放在眼里。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宫内省的侍从官低着头快步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御旨,脚步放得极轻,却让整个房间瞬间静得连呼吸声都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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