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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住他。等他跟美国斗得两败俱伤,我们回头就咬他一口,报东京被炸的仇!”
永野修身却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忌惮。
他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角的豁口,声音沉了几分:
“别大意。陈树坤那个人,邪门得很。”
“从广州一隅到吞了半个中国,炸东京、堵海湾,哪一步是按常理来的?美国制裁能不能困住他,还不好说。”
“我们必须趁他被美国牵制的这半年,把南进的所有准备全部做完。晚一步,都可能生变。”
众人脸色都沉了沉。
提起陈树坤三个字,屋子里的狂喜都淡了几分。
恨是真的恨——恨他炸烂本土,恨他打垮陆军,恨他把帝国逼到跪地求和的地步。
怕也是真的怕——那人下手狠、算得准,悬在头顶的刀,哪怕暂时被别的事绊住,也没人敢真的掉以轻心。
近卫文麿一直坐在主位没说话。
他双手撑着额头,指尖深深插进发际,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
桌子底下,他的皮鞋尖一直在轻轻抖。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步棋有多疯。
拿平民的命演戏,拿美国的物资赌国运,赢了博一线生机,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没得选。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声音很哑,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分量。
“贷款和物资清单,按永野说的报。数字再往上加两成,哭穷要哭得真一点。”
“跟美国人说,华北战事吃紧,陆军撑不过这个冬天。要想让我们继续牵制陈树坤,就必须加钱加物资。”
他看向板垣征四郎,语气沉了几分:
“陆军拿四成。先稳住华北防线,不用主动进攻,每天象征性打几炮,做做样子给美国人看就行。兵员、装备该补就补,但重心必须给南进让路。”
板垣张了张嘴,想反驳。
可对上近卫的眼神,话又咽了回去。
他也清楚,现在的局,南进才是唯一的活路。再闹下去,耽误了国运,谁都担不起。
“海军拿六成。”
近卫转向永野修身,指尖重重敲了敲珍珠港的位置,“联合舰队的训练、补给、舰艇改装,全部提速。半年之内,必须具备出击能力。”
“记住。美国人给的每一滴油、每一块钢,都要砸在刀刃上。”
“嗨!”
两人同时应声。
会议室里的气氛慢慢稳了下来。
狂喜褪去,剩下的是赌徒押上全部身家的亢奋与紧绷。
有人低头扒拉算盘,噼里啪啦算物资、算产能、算时间。
有人凑在地图前,用红笔圈画南洋的油田和港口。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同一句话——
这一把,赌赢了,帝国翻身。
赌输了,一起下地狱。
近卫文麿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又涩又苦,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看着窗外黑漆漆的掩体墙壁,脑子里闪过陈树坤那张年轻却狠辣的脸。
美国人以为拿捏了日本,日本人以为算计了全局。
可他心里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从签密约到求轰炸,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着走。
他们以为自己在借势,会不会……
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放下茶杯,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去办吧。告诉外务省,姿态放低一点,装得越走投无路,美国人越肯给钱。”
门开了又关。
会议室里慢慢空了。
只剩灯管的嗡嗡声,和满桌散落的电报、地图。
桌角的第四道豁口,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道丑陋的伤疤。
没人知道。
这场他们自以为得计的骗局,早就在千里之外的那个人算盘中。
他们骗来的每一滴石油,将来都会变成点燃太平洋的烈火。
而他们赌上一切的国运,不过是别人棋盘上,一枚用来燎原的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