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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轰鸣,和浪涛拍岸的声响。
所有人都明白——
这不是一次友好访问。
这是一个他们从未正眼瞧过的势力,硬生生把自己的钢铁舰队,开到了世界经济第一强国的家门口。
舰队越靠越近。
近到能看清甲板上的每一个水兵。
白色水兵服笔挺,钢盔下的脸清一色晒得黝黑,整整齐齐沿着舰舷站成队列。
没有刻意绷着脸耍威风,也没有对着岸上的人群指指点点。
他们就那么站着,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片寻常的海面。
这份平静,比任何怒吼都更有压迫感——
他们见过东京湾的冲天大火,见过马六甲海峡的沉船残骸,见过南洋群岛的连天炮火。旧金山港再热闹的排场,在他们眼里,也只是又一处靠岸的港口而已。
舰艏栏杆旁,站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水兵。
他叫陈虎,老家广东的,入伍三年,跟着舰队跑遍了西太平洋。
他指尖搭在步枪背带上,目光扫过岸上西装革履的美国官员,扫过荷枪实弹的军警,扫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像在看路边的石头。
旁边的战友凑过来,用家乡话低声吐槽:
“就这?旧金山港口?还没咱们黄埔港一半大,修得破破烂烂的。”
陈虎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他想起出发前总司令在码头说的话:
“去了美国,腰杆挺直。
咱们的炮在哪,规矩就在哪。”
他又瞥了一眼岸上那些脸色僵硬的白人官员,心里只觉得好笑。
以前听老人说,洋人的军舰开到中国,地方官得陪着笑脸出城迎接,赔钱赔礼还得低头。
现在倒好。
轮到咱们开着军舰过来,他们的副总统、国务卿,得老老实实站在码头上等着。
风水轮流转。
甲板另一侧,一个老兵正蹲在那擦炮管。
袖口挽起来,胳膊上全是旧伤疤。
他头都没抬,一边擦一边跟旁边的新兵说:
“别东张西望的,没见过世面。
等会儿谈崩了也别怕,炮膛里的高爆弹都备着。
真动手,第一轮齐射,就把他们这港口炸平一半。”
新兵点点头,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眼里没有紧张,只有一股子新鲜劲——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开到美国本土来。
以前只在课本里看八国联军侵华,看洋人欺辱中国人。
现在倒好,自己开着战列舰,堵到人家门口来了。
想想都觉得解气。
舰桥上,林致远负手站着,目光落在岸上的美国官员队伍里。
霍普金斯站在副总统身后,正朝着舰桥方向望过来,眼神复杂。
林致远淡淡勾了下嘴角,没抬手致意,也没任何表示。
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像在看一群等着被点名的下属。
汽笛再一次长鸣。
低沉的声响震得港口水面泛起涟漪,震得岸上所有人胸口发闷。
五艘战列舰稳稳地朝着泊位驶过去,舰影越来越大,把越来越多的阴影投在码头上。
投在每一个美国人的脸上。
那是来自西太平洋的,钢铁的凝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