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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他咬着牙,挤出最后一条路,声音已经发虚:
“那就……经济反制!
我们手里还有法币,还有西南的物资。
他陈树坤再能打,总不能不吃不喝吧!”
这话一出,角落里的孔祥熙终于有了反应。
他一直没说话,坐在那里抽着烟,面无表情。
听到这话,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刀子刮在玻璃上,刺得所有人耳朵发疼。
“制裁他?”
孔祥熙慢悠悠地开口,“咱们的法币在华南根本花不出去,南洋的贸易全被他攥着。
他用银元,用铜元,不用咱们这贬成废纸的法币。
你拿什么制裁他?
制裁他,等于制裁咱们自己。
咱们的物资,一船都出不了马六甲,全靠人家放行。
你反制他?他明天一卡航道,咱们连买药的钱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尽的憋屈,又带着点近乎残忍的直白:
“咱们现在,是靠他陈树坤的施舍过日子。
你们还想着制裁他?
他能不制裁咱们,就该烧高香了。”
话音落下。
会议室死一般寂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走。
嘀嗒,嘀嗒。
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有人手里的笔停在半空,墨汁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
有人端着茶杯,举到嘴边,又忘了喝。
有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像是要把地板看出个洞。
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以前闹归闹……没这么过分啊。
这是直接把咱们踢开,自己跟美国人平起平坐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知道。
以前是小打小闹,是家里事。
这次,是人家直接跳过你,上桌跟世界第一强国平起平坐了。
你连上桌的资格,都没有。
委员长坐在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
指节捏得发白,指腹蹭得桌面都出了白印。
他盯着桌上的条约抄件,盯着“华南军政委员会”那几个字。
只觉得一股火从心口直窜到头顶,烧得他眼睛发花。
还有库页岛的轰炸机,还有日本人南下。
桩桩件件,都在往他心口捅刀子。
陈布雷小声劝:“委座,这事……从长计议。
现在冲动也没用,咱们得想个周全的办法。”
“从长计议?”
委员长猛地拍了下桌子,站起来。
椅子向后倒去,撞在墙上,又是一声闷响。
“我今天必须问问他!
他陈树坤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我这个委员长!
我要亲自打电话问他!”
陈布雷脸色一变,赶紧上前一步:
“委座!不可啊!这时候打过去,万一闹僵了,他再卡咱们的物资,更难办!
您消消气,这事……”
“我偏要打!”
委员长一把抓过桌上的电话,手指在拨号盘上飞快地转动。
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我倒要听听他怎么说!
一个军阀,私自跟外国签条约,拥兵自重坐视日军南下,他还有理了?
我倒要问问他,他眼里还有没有国家!”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谁都知道这通电话打过去,多半是自取其辱。
可委员长这口气憋不住。
堂堂国民政府领袖,被一个地方军阀绕开,直接跟世界第一强国签了条约。
连个招呼都没打。
条约里连“国民政府”四个字都没提。
这口气,换谁都咽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