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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坤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点冷意。
“我从广东起兵,打日本人,打英国人,打美国人,把洋人打回谈判桌签字。
我要是叛国,那你委员长守着半壁江山,天天躲在重庆等美援,算什么?
你告诉我,我叛的是哪个国?
是你那个连条约都签不了的国吗?”
委员长的脸涨得通红。
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要炸开。
可他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电话那头,陈树坤的声音又传过来。
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像是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者。
“还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南洋那边日本人还在往前冲,我忙着布防。
委员长要是闲得慌,不如想想怎么守住云南防线。
哪天日本人打过来,你还得靠我帮你挡。”
“你——!”
委员长气得浑身发抖。
一句话没说完,对面已经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干脆,利落。
连等他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忙音一声接一声,清脆而响亮。
像在抽他的脸。
委员长僵站了半天。
握着话筒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然后,他猛地把电话狠狠砸在地上。
“哐!”
电话机摔在木地板上,外壳裂开,零件散了一地。
听筒滚到墙角,还在发出微弱的忙音。
电池从机身里蹦出来,弹了两下,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所有人都低着头,盯着自己面前的桌面。
不敢抬头看委员长的脸。
谁都料到了会难堪。
没人料到会这么难堪。
人家根本不把中央、不把委员长放在眼里。
连吵架都懒得跟你吵。
你气得跳脚,人家在电话那头打着哈欠。
这才是最让人绝望的。
半晌。
委员长才跌坐回椅子上。
后背顺着椅背滑下去,整个人塌在椅子里。
手耷拉在扶手上,像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本来想打这通电话出口恶气。
结果反倒被怼得哑口无言,连最后一点体面都没保住。
像一个冲到别人家门口骂街,却被人家几句话怼得灰溜溜逃走的人。
陈布雷低着头,不敢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通电话打了,不但没出得了气,反倒把重庆的弱势摆得更明白了。
许久。
委员长才抬起头。
眼神里的怒火全没了。
只剩下疲惫。
那种看透了所有可能之后的疲惫。
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就按之前说的,拟声明吧。
措辞……再软点。
不要提陈树坤的名字。
就说……国民政府对相关事宜表示关注。”
没人敢接话。
曾经的中国正统,如今连指名道姓骂一句军阀,都要掂量再三。
因为骂了也没用。
人家不在乎。
甚至可能被反噬。
委员长拿起笔,想在拟稿上签字。
可手抖得厉害。
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划了一道,墨汁晕开一大片。
他看着那道歪扭的墨迹,愣了半天。
忽然把笔狠狠一扔。
抓起那份拟稿,揉成一团,狠狠砸进了纸篓。
纸团在纸篓里滚了滚,露出一角“关注”的字样。
他心里清楚。
以前这种事,哪次不是忍了。
私改关税忍了,扣物资忍了,自行任命官员也忍了。
这次,也只能忍。
不忍,又能怎么样呢?
窗外的雾更浓了。
把整个重庆裹在一片灰蒙蒙的死寂里。
而远在广州。
陈树坤挂了电话,随手把听筒往床头一扣。
翻了个身,枕着胳膊又闭上了眼。
窗外隐约传来城里的欢呼声和烟花声。
他连眼都没睁。
仿佛刚才接的,不是国民政府委员长的电话。
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骚扰。
太平洋的棋局,他忙着呢。
没功夫陪重庆玩这种口舌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