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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傍晚,清洗开始了。
最先遭殃的是城西的英军伤病营。两百多伤兵被从病床上拖下来,裹着绷带,拄着拐,有的还发着烧,有的刚截完肢,跌跌撞撞被挤在院子里。
还没等他们弄明白怎么回事,刺刀就捅上来了。
“************白皮猪!跟陈树坤一路货色,都该死!”
“还日不落帝国呢,今天就让你们落到底!”
哀嚎声、枪声混成一片。有人想跑,刚迈出两步就被子弹打穿后背。有人跪地求饶,刀刃直接抹过脖子。不到半小时,院子就成了停尸场,血顺着石板缝往外流,淌到街上,黏糊糊的。
接着是马来人聚居区。青壮年一律按“协助英军”的罪名抓,稍有反抗当场一枪崩了。士兵挨家踹门,见男人就拉,见东西就抢,房子点着就烧。女人的哭喊声、孩子的尖叫声、木头烧裂的噼啪声,搅成一锅滚烫的粥。
但最狠的,还是在华人区。
吉隆坡华人区在城东,是南洋最热闹的华人聚居地之一。几条骑楼街连成片,雕花窗、红漆门,都是闽粤一带的样式。这几年靠着陈树坤的势力,华人日子过得安稳,会馆翻了新,学校也扩了规模。
谁也没想到,这份安稳,成了催命符。
日军冲进来的时候,天刚擦黑。
联队部门口贴着的“严禁伤害华人”命令,还被风吹得哗啦响。
可士兵们跟没看见似的。
踹开一扇又一扇门,把人从床底下、柜子里、地窖里往外拖。皮鞋踩着碎玻璃、踩着散落的米粒,像猎狗似的搜遍每个角落。
“里面的华人都滚出来!再关门就烧房子了!”
领头的军官骑在马上,用蹩脚的汉语喊,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快意:
“你们不是仗着陈树坤横吗?他现在在哪呢?
他签条约把你们卖了!你们的命,就是他送给美国人的见面礼!
你们拿他当靠山,他拿你们当擦脚布!
今天,这布,老子给你们撕了!”
山口冲在最前面,一脚踹开杂货铺的门。门板“轰”地倒下来,扬起一片灰。
里面一家六口缩在柜台后面。男人护着老婆孩子,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女人抱着俩孩子,小的还在襁褓里,吓得哭都哭不出声。老太太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碎碎念着菩萨。
山口大步跨过去,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子,跟拎小鸡似的把人从柜台后面拖出来。男人踉跄几步,差点栽地上。山口把刺刀尖抵在他下巴上,冰凉的刀刃陷进肉里,渗出血珠。
“你给陈树坤交过税吧?没少给他送钱吧?你们这帮南洋华人,不就是靠着他撑腰才敢跟我们横吗?
现在他不要你们了。他跟美国人签了字,把你们卖了。
你们现在,就值老子一刀。”
男人张了张嘴,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陈总司令不会卖我们的……”
“************不会!”
山口眼睛一瞪,手上猛地一用力。
刺刀往上一挑,直接割断了喉管。
血“噗”地喷出来,溅了山口一脸。
男人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响,身子一软,倒在地上抽了几下,不动了。
女人爆发出一声尖叫,尖锐得扎耳朵。
山口舔了舔溅到嘴角的血,咸腥的,带着铁锈味。他一脚把尸体踹翻,朝着屋里的人走过去。
野村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攥着烟,摸了好几次,最终没掏出来。
屋里的声音他全听得见——男人的闷哼、女人的尖叫、老人的哭嚎、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背过身,望向街对面。对面的店铺也被砸开了,几个士兵正把成箱的货物往马车上搬。
他没进去拦。
他跟自己说:这是战争。
他跟自己说:陈树坤杀了那么多日本人,他的同族活该。
他跟自己说:哥哥和侄女的仇,总得有人还。
可他终究没敢回头看那扇门。
华人区的屠杀整整闹了一夜。
男人被拖到街上,刺刀捅、枪托砸、绳子吊在路灯杆上。一排尸体挂在杆上,风一吹晃悠悠的,像风干的腊肉。
老人被推倒在街上,军车直接碾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脆得吓人。
女人被拖进巷子里,惨叫声一声接一声,慢慢弱下去。
孩子被拎起来往火里扔,或者“啪”地摔在墙根上,没了声息。
店铺被抢空,砸不动的就烧。一条街接一条街地烧,火光映红了半片天,浓烟滚滚往天上翻。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华侨跪在会馆门口,怀里抱着断了气的小孙子。孩子才五六岁,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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