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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城里。
最开始只是街边杂货铺的收音机在响。
老板蹲在门槛上抽烟,听着听着,烟烧到手指都没察觉。
他是从淞沪逃过来的,当年店里七个伙计,死了五个,弟弟被日本人用刺刀捅在柜台上。
路过的黄包车夫停下脚,凑过去。他是从徐州逃来的,老婆孩子死在轰炸里,只剩他一个人拉车活命。
接着是挑担的货郎、放学的学生、巡街的警察……人越围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堵了半条街。
人群里,大半都是从华北、华东逃过来的难民。
破衣烂衫,面黄肌瘦。
没人说话。
连哭闹的孩子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
只有收音机里那个沙哑、咆哮、带着铁腥味的声音,撞在每个人心上。
每说一件事,就有人身子抖一下。
每提一次屠杀,就有人咬住嘴唇,咬出血来。
当最后一句“说到,做到”落下。
街上死了三秒。
三秒里,风停了,鸟不叫了,整条街像被冻住了一样。
然后,炸了。
不是喊,是哭。
最前面那个杂货铺老板,五十多岁的老头,“嗷”的一声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听见没……你们听见没……有人替咱们出头了……
我弟……我弟死在1932 年的上海……近 8 年了……8 年了啊……”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拳头捶着地面,捶得指节都破了。
哭声像瘟疫一样传开。
有人捂着脸哭,有人捶着墙哭,有人笑着笑着眼泪就砸了下来。
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妇人,坐在路边的台阶上,怀里抱着个布包。
布包里是她儿子的牌位——从华北逃出来的路上,儿子被日本兵挑死在村口。
她听完广播,把牌位紧紧抱在怀里,脸贴在木头上,哭得浑身发抖。
“孩儿啊……你听见了吗……
有人替你报仇了……
有人替咱们出气了……”
一个瘸腿的老兵,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外围。军装洗得发白,胸口三枚勋章缺了个角——那是淞沪战场上被弹片崩的。他的左腿还留着鬼子的弹片,一到阴天就疼。
他听完,费力地抬起右手,敬了一个军礼。
手抖得厉害,拐杖都快撑不住。
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嘴角却死死抿着,不肯哭出声。
“弟兄们……你们听见了吗……
咱们的血……没白流……”
紧接着,不知道谁先喊了第一声。
“还我亲人!”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带着血。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百声,千声,万声。
“还我儿子!”
“还我妹妹!”
“血债血偿!十倍奉还!”
“打到东京去!踏平日本!”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大街小巷同时炸开,震得沿街的玻璃窗嗡嗡作响,震得树梢的叶子簌簌往下掉。
人们从家里涌出来,从铺子里冲出来,从工厂里跑出来。
有人光着脚,有人穿着睡衣,有人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饭碗。
他们涌向街头,像憋了一百年的洪水终于决了堤。
一个卖菜的阿婆,把菜担子往地上一掀,萝卜青菜滚了一地。她拍着大腿喊:“打!给我狠狠地打!我儿子死在旅顺……三十多年了……终于有人替他报仇了!”
游行的队伍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从珠江边一直滚到总部门口。
黑压压的人群站在楼下,仰着头望着那扇窗户。
有人喊:“陈总司令!下命令吧!我们跟你去打日本!”
“我们不怕死!我们要报仇!”
一声接一声,一浪高一浪。
陈树坤站在窗帘后面,看着下面的人群。
他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名单,指节泛白。
名单已经被他攥得快烂了。
李卫在身后低声说:“总司令,民众情绪太盛了。要不要下去说几句?”
陈树坤摇了摇头。
他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望着那些哭着、喊着、眼里闪着光的人。
这些人,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这些人的恨,堆起来能填了珠江。
很久,他才低声说:
“不用。让他们喊。
憋了一百年了,总得有个出口。”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张纸。
“告诉后勤部,报名参军的,全收。
华侨捐的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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