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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看,食指的指腹从联合舰队的位置慢慢划向华南船队。
粗糙的老茧蹭过等高线,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盯着那段距离看了很久,像是在心里反复丈量着什么。
“从广州到马来亚要走四天,现在才第二天,船队慢,队形散。我们还有时间。”
他抬起头,“各舰一级战备。舰载机全部挂弹,天亮前第一波起飞。”
直起身,他又补了一句,声音冷得像冰:
“侦察机两小时回报一次。我不要大概,要确切的位置、航向、速度。”
“是!”
赤城号甲板上,地勤人员踩着防滑纹跑来跑去,靴底蹭得甲板沙沙响。
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有人靠在机翼上啃压缩饼干,渣子掉在军服上,随手一抹就完事。
鱼雷机、俯冲轰炸机、零式战斗机从机库里拖出来,整整齐齐排上甲板。
引擎试车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群饿兽在低吼。
灰白色蒸汽从弹射器里喷出来,又很快被海风吹散。
飞行员们站在机翼下,听中队长做任务简报。
中队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人,脸上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颧骨,是新加坡海战留下的。
一激动,那道疤就涨得发红,像条蜈蚣。
他握着指挥棒站在折叠桌边,声音沙哑却高亢:
“诸君!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珍珠港我们打赢了,西洋人说我们是捡漏,是陈树坤帮我们拖住了美军!
东京被炸了,支那人骑在我们头上拉屎,国内骂我们海军是废物,躲在港内不敢出去!”
他挥着拳头,唾沫星子飞出去:
“今天,机会就在眼前!
陈树坤的三十万陆军,全装在六百艘运输船上,在前面海上慢慢爬!
护航的就五艘战列舰!
打掉那五艘铁壳子,剩下的全是活靶子!
打垮陈树坤,看谁还敢说大日本帝国海军是二流!”
“万岁!”
“天佑日本!”
“让陈树坤看看,谁才是太平洋的主人!”
人群爆发出震耳的吼声。
有人拔出军刀在空中挥舞,刀鞘上的划痕泛着冷光。
有人拍着机翼,砰砰的声响混着引擎声。
一个矮个子飞行员蹭了满手机油,随手往裤子上一擦,扯着嗓子喊:
“等炸沉了船,我要第一个跳下去,看看支那人在水里扑腾的样子!”
“我妈死在东京火里,今天让她老人家闭眼!”
周围一阵哄笑,笑声里全是火气。
一个王牌老兵蹲在地上擦军刀,擦刀布磨得起了毛。
他抬头瞥了眼旁边的新兵。
新兵攥着拳头,指节都白了,胸口口袋鼓囊囊的,塞着他妹妹的照片。
小姑娘十六岁,死在东京的防空洞里,挖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糖。
“慌什么。”
老兵嗤笑一声,把军刀“唰”地插回鞘里。
“赌一瓶清酒,第一波攻击下去,他五艘战列舰至少沉两艘。”
“陈树坤也就会玩陆军,海战?他懂个屁。当年新加坡要不是我们大意,哪轮得到他嚣张。”
新兵重重点头,把照片往口袋里又塞了塞,眼里全是火光。
边上一个飞行员正整理围巾,勾住了起落架的挂钩,扯了半天扯不开,气得骂了句“八嘎”。
地勤赶紧过来帮忙,扯了半天才扯开,还被他瞪了一眼。
坐进座舱前,他摸了摸胸口缝着的明治铜钱。
那是他妈妈生前给他求的,东京轰炸的时候,妈妈死在火里,连骨头都没捡全。
“妈,今天给你报仇。”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扣上了飞行面罩。
几个飞行员围蹲在地上,用粉笔在炸弹上写字。
有人写“东京の仇”,有人写“送给陈树坤”,还有人歪歪扭扭写了“世界第一海军”。
粉笔尖划出白痕,沙沙作响,像细雪落在铁皮上。
老兵写完最后一笔,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炸完这趟,看那些西洋记者还敢不敢嘴贱。”
地勤人员挥动绿旗,弓着腰拧紧最后一颗炸弹挂扣,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
第一架零式战斗机从机位滑出。
引擎的噪音瞬间盖过了一切。
甲板上风很大,吹得飞行员的围巾猎猎飞舞。
阳光从云层后洒下来,在甲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