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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上,六百艘船像条灰黑色的长龙。
运输船排成五个纵队,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迁徙的角马群。
驱逐舰在两翼来回窜,巡洋舰在外围铺开警戒。
五艘战列舰在船队前方展开成扇形,像一面移动的钢铁城墙。
广州号战列舰舰桥上,林遵放下望远镜。
海面平静得反常。
海风裹着股腥气——暴风雨来临前特有的咸臭味。
他抬头看天,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像块浸了水的脏布,罩在头顶。
参谋长凑过来,嗓子压得低:
“司令,前哨最后一封电报,鬼子机群已经起飞了,估摸半个钟头就到。”
林遵“嗯”了一声,望远镜又举了起来:
“让运输船再往中间挤挤,驱逐舰把烟幕拉厚点。
告诉各舰,沉住气。”
“是!”
命令顺着无线电传下去,短促、干脆,像一根根绷紧的琴弦。
五艘战列舰主炮高高扬起,炮塔缓缓转动,发出厚重的金属摩擦声,锈渣簌簌往下掉。
高炮手们全部就位。
有人往手心啐口浓痰,搓两把攥紧摇柄,指节硌得发白。
有人把钢盔带子死命勒,勒得下巴肉都堆起来。
广州号二号炮位,年轻水兵握着摇柄,手心里全是汗,滑溜溜的抓不住。
他忍不住偏头,蹭了蹭脸上的盐霜,问身边的老班长:
“班长,这狗日的鬼子,真能来啊?”
老班长头都没回,眼睛死死钉着远处的天际线:
“废话,不来咱在这晒太阳?”
“咱……没航母,能扛住不?”
老班长这才回头,露出缺了半颗的门牙,脸上被海风刮得全是褶子,还沾了点油污。
他啐了口唾沫在甲板上:
“扛不住也得扛,身后三十万弟兄呢。
怕了?”
年轻水兵咽口唾沫,喉结滚了一下:
“怕倒不怕,就是……他妈有点慌。”
老班长笑了笑,刚要说话。
远处灰白色的云层里,钻出几个小黑点。
黑点慢慢变大,越来越密,排成箭头形,黑压压朝船队压过来。
引擎的轰鸣声从远到近,像一群巨蜂闷在云层里,震得人耳膜发颤。
防空警报骤然拉响。
凄厉的声音划破海面。
六百艘船,同时绷紧了神经。
“来了。”
老班长咬着牙,一把攥紧摇柄,指节咔咔响。
最前头的俯冲轰炸机里,中村攥着操纵杆,指节都白了。
胸口那枚明治铜钱硌得慌,那是他妈临死前塞给他的。
东京被炸那晚,他娘困在火里,喊都喊不出声。
“支那人……今天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咬着牙,机头一压,直直扎下去。
引擎发出尖锐的啸叫,像鬼哭。
他仿佛已经看见下面的船炸开了花,看见东京的仇报了。
六十二架日机,像一群饿红了眼的鹰,直直扑向船队。
零式战斗机在上层空盘旋,机翼反光刺眼。
俯冲轰炸机爬升到七八千米高空,排成纵队,等着轮流往下扎。
鱼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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