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页
所谓的吉日仅剩不到十日。
沈家老小沦为枉死冤魂,而他陆怀峥却摇身一变,成了钦定的太子,岂不可笑?
“通敌叛国?”沈昔妤微微蹙眉,思索再三,只觉得此事尤为复杂、牵连甚广。
那作为“铁证”的通敌书信,任谁都能伪造,可它竟能被藏于父亲的书房里,而不叫他觉察,想来定是有人在事发前不久悄悄放入的。
此事闹得满城风雨,流言蜚语层出不穷,除却陆怀峥与崔家蓄意构陷,亦不乏世家党羽借机弹劾、在城中散布谣言。
相府有细作,朝中有强敌。这并非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若动作大了反而打草惊蛇。
这么一想,沈昔妤登时没了主意,幽幽地轻叹一声,脑海中又浮现出裴倾砚那张臭脸。
欲速则不达。他似是自言自语,又像要跨越阴阳两界来问她的意思:“你以为呢?”
“明枪易躲,不如按兵不动,且看他们会有何动作。”沈昔妤垂下眼帘,似有所思地紧抿着唇。
还有一桩事,倒是宜早不宜迟。
她得想法子退了与陆怀峥的婚事,再不跟他扯上关系,免得被他拿去向三大世家表忠心。如此,或许还能替沈家多争取些时日。
只是,编个什么理由才能让太后收回懿旨,又不至于损害皇家颜面?
想着想着,沈昔妤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待她堪堪苏醒时,才发觉斜阳入室,竟已至黄昏。
听到屋内的动静,春兰殷勤地推门而入,尽心尽力地伺候她饮茶,又双手奉上一个木匣。
沈昔妤随手打开一瞧,原是些灵芝和人参。见她疑惑,春兰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小侯爷亲自送来的。”
“裴倾砚?他何时来的?可还好吗?”沈昔妤边问边支起身子,远远朝着窗外张望起来。
明明是姑娘自个儿病着,竟问人家好不好。春兰没多想,摇头笑道:“来了好一阵了,这会儿正和老爷下棋呢。”
相府正堂,棋声清脆,右相沈钰与裴倾砚执子对弈。沈钰一脸愁云惨淡,端详着四方棋盘,装模作样地端起茶,悄悄瞟了他一眼。
裴世侄仍是温润有礼、不卑不亢的,只是这目光深邃的不苟言笑样比以往更甚,仿佛世间再无人或事能牵动他的情绪。
年纪轻轻的,怎就被他爹教成了这般模样?沈钰忍不住腹诽了一番宣平侯,清了清嗓子道:“你有经世之才,刚入仕不必锋芒过甚,先在翰林院历练也好,免得崔王谢三家忌惮。”
说罢,沈钰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你爹是犟驴脾气,你可千万别学他。”
裴倾砚略一颔首,道:“右相所言甚是,晚辈明白,不会操之过急。”
“我和你爹以文会友,交好数十载,早把你当做自家人,你只管称我一声世伯即可,再者……”
作为长辈,沈钰正要再劝上几句,却有家丁来报:“老爷,二小姐来了,正在外头候着呢。”
闻言,裴倾砚微微偏过头去,不动声色地朝着画屏望了一眼,轻轻敲着手中白子。
“哦,嗯?!”沈钰气歪了鼻子,冷哼一声,“方才说不见客,我还当她懂事了,竟还是这般不着调!都是惯的!”
对着空气数落了一通,他到底舍不得让大病未愈的女儿在外头站着吹风,只好冷着脸把人请了进来。
深知父亲的脾气,沈昔妤才入正堂便乖顺地向他行礼问安,又与端坐着的另一人相视一眼,只觉得这二位脸色都不好看,没个好相与的。
沈钰面色不虞地睨她一眼,板着脸问道:“你来作甚?身子不好就老实养着,瞎跑个什么劲?”
瞧瞧,果然凶得很。沈昔妤早有准备,一本正经地答道:“我有话要和裴狗、呃……倾砚哥哥说。”
这不同寻常的称呼听得沈钰眼皮微跳,他敏锐地察觉到裴倾砚的表情也变得不甚自然,只好故作严肃道:“讲吧。”
他们只当沈昔妤今日拉下脸来,定是有事相求,却没料到她半天都没吱声,只默默盯着沈钰看。
直到裴倾砚都顺着她的视线望了过来,堂堂右相方意识到,这一来二去的,要被赶走的人竟是他自己——还是在自家府上。
孩子大了,有些秘密也不让做长辈的听了。
沈钰幽怨地看了他们一眼,做作地装出身体不适的样子来,咳嗽着溜了。
偌大的堂屋中,只剩两个各怀心事的“孩子”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的意思。
乍闻裴倾砚来了,沈昔妤便不可自抑地想起那出离诡异的夜晚,左右闲来无事,睡也睡饱了,便想着来看看这位冤家还能不能喘气。
如今见他全须全尾的,显然好得很,就连这面瘫脸都和以往一模一样。人家对她爱答不理的,倒是她白为他担心了。
两相沉默了片刻,深感实在无话可说,沈昔妤决心找个由头溜之大吉:“其实我……”
话未说完,眼前之人终是抬首,躬身一揖,不疾不徐道:“对不起,那日是我话说得太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