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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幽风鸣声中,凌乱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终于彻底消失不见,四下静得让人心里发慌。
试探着轻叹了声,见裴倾砚没有阻拦的意思,沈昔妤才无奈地道:“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来呢。”
半晌无人应答,仿佛他早已悄然离去,这逼仄的天地间只剩她一个人。
只可惜施加于腕间的力道分毫未减,沈昔妤几乎可以肯定,裴倾砚只是单纯地不想搭理她。
她正要出声唤他,他已经先一步松开了手,侧身向前方走去,语气平缓地低声道:“走吧,这里应当还有别的出口。”
沈昔妤“哦”了声,揉着手腕跟上了他的背影,忍不住腹诽着,虽说大摇大摆地走出去容易被抓个正着,可这地方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前头实在不像是还有路能走的样子。
跟在他身后慢吞吞地走了一小会儿,在一片风吹枝叶的沙沙作响声中,沈昔妤隐约听到了些奇怪的声响,不禁又紧张了起来。
那诡异的声响时有时无,仿佛有什么活物在繁花草木间穿梭往来,动辄引得花草猛然摇曳一瞬,很快便恢复平静。
越听越觉得后背发凉,沈昔妤硬着头皮缓缓往前挪着步子,直到听见耳边传来极近的“哗啦”声,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停步蹙眉。
一动不动地望着裴倾砚的背影许久,沈昔妤横下心来,破罐子破摔似的抬手拽住他的袖角,轻声道:“我有个小问题。”
闻言,裴倾砚停下脚步,微微转过身来回望着她,只静立着等她问,面容隐于黑暗,看不出喜怒。
“你说,这里会不会有毒蛇啊?”沈昔妤强压下满心恐惧,才刚说完便不由打了个寒噤。
听到这无厘头的问题,裴倾砚沉默了一会,竟不屑地笑了声,反问她:“所以,你会在自家园子里养毒蛇?”
沈昔妤无言以对,心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但是崔大人这一家子都不太正常,又怎能与平常人相提并论?
还没等她反驳,裴倾砚已经抽走了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袖口,似是嫌弃地拍拍衣袖道:“真笨。”
真是好小气一人,连衣袖都不让人拽,好歹他们现在也算一根绳上的蚂蚱。沈昔妤微怔了一瞬,差点被他气笑了,不满地“哼”了声。
“走了。”
无尽黑暗中,伴随着这熟稔的冷漠嗓音,他温热的掌心不轻不重地覆上她的手背,只微微一用力,沈昔妤便猝不及防被他拉着向前走去。
不知所措地被裴倾砚牵着走了好几步,她才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本想寻思该说些什么,心中却忽地浮现出许多早已被湮没的回忆,让她一时心情复杂。
打从她记事起,他们见面不吵架都算客气的,估计谁也没想过,竟还能有携手同行的一天,当真是患难见真情。
更奇怪的是,她心里虽有一瞬间的讶然,却仿佛对此并不排斥。
非要说的话,只是有些没来由的慌张,还有一种非要说些什么打破沉默的诡异冲动。
犹豫了很久,沈昔妤终究没能从混乱的大脑中寻到什么话题,只能讪讪地垂着头,由他领着在黑暗中前行。
走了一阵子,身侧的山洞渐渐变得开阔了些,依稀还能瞧见光亮,多半是离出口不远了。
不管怎么说,能顺利离开就是好事。沈昔妤松了口气,正要开口时却听他沉声道:“噤声。”
沉默着行至假山外,迎着眩目的阳光,沈昔妤眯起眼眸往前看去,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间屋子。
那屋子虽不大,但瞧着古朴雅致,应当是主人的书斋。其四周皆是堆叠得极高的太湖石,层层叠叠的假山将这座小小的屋子包裹其中,而他们来时的狭窄小径似乎是唯一的入口。
屋子里头隐约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像是有人在交谈着什么,可惜她听不分明。
原以为假山外该是园林或池塘水榭,却没料到此处暗藏玄机。沈昔妤尚在愣神,裴倾砚已然拉着她轻轻往前走去。
直至二人放慢脚步悄悄行至屋外,她方听得清楚里头的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可陛下对三大世家不满已久,大人就是不为自己,也该为公子的前程考虑啊。”
这人做梦都想不到会有人偷听,并未压低声音,甚至开口便敢议论当今圣上,不知长了几颗脑袋。
“沈钰日日与我作对,陛下说什么便是什么,真是一条好狗。这样的人也配忝居高位?”
早已猜到屋内之人的身份,乍听到父亲的名字,沈昔妤便已微微凝眉,又听他口出狂言,不由气极。
裴倾砚微不可察地对她摇了摇头,眼神平静地示意她暂且不要动怒。
“这京城的天也该变变了……”
说话声戛然而止,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沈昔妤听得崔元冷冷问道:“什么事啊?”
“老爷!公子出事了!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