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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犯是什么光彩的名号吗？裴倾砚打扮成这样混进崔府，一旦被人察觉，明日弹劾他的奏折就能把他就地埋了，他竟还能笑得出来。
绕过那瘫倒在地的小厮，沈昔妤侧眸望向身侧错落假山，微扬唇角：“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双方无声地达成共识后，顾念下落不明的姐妹俩，沈昔妤心下焦急，顾不得与他多言，径直往庭院深处快步走去。
“顺着错路走，你能找到谁？”
见她稍稍冷静了些，裴倾砚看着她的背影缓和了语气：“不必担心，崔昊是冲着你来的，她们自然无恙。”
一想起她们痛苦的神情，沈昔妤便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姐姐她们不至于有性命之忧，可腹痛到底遭罪，这一切全拜崔大公子所赐。
一时恶向胆边生，垂首盯着如死猪般昏迷不醒的小厮，沈昔妤冷声问：“这家伙怎么处理？”
回回与崔家扯上关系，准没好事。她恨不能先收拾了他，再去好生教训他那不成器的主子。
她鲜有这般目露凶光的模样，裴倾砚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尚未应声便听到假山后传来沉闷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男人低低的说话声。
二人的目光同时凝滞了一瞬，飞快地互相望了眼，继而压低脚步侧身闪入黑黢黢的假山洞，屏息噤声认真地听着来者的动静。
这个时辰，崔沁雪正在西花园设宴，崔府大半的下人都该在旁伺候着。若有人此时往这偏僻的地方来，极有可能是崔昊派来寻那小厮的。
果不其然，沈昔妤听到有人边拖着步子边嚷嚷着抱怨：“狗剩怎地这么久还没回？哎哟！公子都砸了好几个花瓶了，我看着都心疼。”
“你急什么？怎会有人连个女子都摆不平？”另一人满不在乎地“哈哈”笑了两声。
第三个“哈”还没出口，外头忽地缄默了一息，笑声倏忽化作惊恐万状的惨叫：“狗剩！你怎么了狗剩！快去禀报公子！”
之后闹出的动静就有些诡异了，慌了慌张的脚步声混合着噼啪的耳光声，一时好不热闹。
假山里漆黑一片，如被墨色浸染的漫漫长夜。在此起彼伏的耳光声中，两个人静静地面对面站着，莫名尴尬的情绪在微凉清风中蔓延。
沈昔妤垂着脑袋轻咬下唇，沉默着将衣角拧成了麻花，几次想悄悄伸颈出去看，又生恐被那几个小厮察觉，只得作罢。
方才情况紧急，他们只想尽快找地方藏起来，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好的去处，直到躲了进来才发觉问题的严重性。
这压根不是用以夏日纳凉的山洞，至多就是条略宽敞些的石缝。
不知崔大人是哪根筋搭错了，分明留了洞口，可内里的路却狭窄得很，只供一人通行都稍显勉强，遑论他们两个还是并肩而入。
适才她满脑子都是再往里躲躲，只顾着埋头往前走，等意识到不妙时，到底为时已晚。
这山洞太过狭窄，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只能屏声绷直身子，几乎把整个脊背都贴在石壁上，才不至于和裴倾砚挨得太近。
饶是如此，仍是近在眉睫之内。
外头吵得不行，她也尽力分散注意了，可沈昔妤依旧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的清浅气息慢慢地搅乱了她古井无波的心绪。
她只能闭目想着，幸亏这里黑蒙蒙的，若不定睛细看，她最多能看清面前的人形轮廓，分辨不出裴倾砚如今是何种神情。
如此想来，他应当也看不着她的满脸窘色。只要他们能装聋作哑到天荒地老，将对方当成块无知无觉的木头，勉强也能自欺欺人。
正这么想着，沈昔妤忽然听见方才被打晕在地的小厮暴怒地咆哮起来：“人一定还在府上！去搜！我今儿跟她没完！”
这厮本以为他出手十拿九稳，却没料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遭人暗算，还被扇了数十个耳光，才醒来便气急败坏地嚷嚷个没完。
背靠着冰冷青黑的石壁，在这里多逗留一刻，沈昔妤就越是局促不安，眼角余光间或扫到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庞，心跳就不自觉地加快。
渐渐的，她有些呼吸不上来，又觉得凹凸不平的太湖石硌得慌，神思恍惚地祈祷这些人快些离开，好让她向外挪挪，才不至于被闷死。
天真热啊。
纵然此处不见天日，她仍然莫名热得慌，尤其是脸颊烫得像发烧，也不知是不是在崔家水土不服。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沈昔妤终于舒了口气，刚颤颤巍巍地抬起右手，准备给自己高烧不退的脸去去火，却突然被人扼住了手腕。
沈昔妤心里一惊，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正被吓得失神手抖，便听到裴倾砚那熟悉的淡漠语调近在耳旁：“人还没走，先别乱动。”
这下就更近了。沈昔妤深深地吸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为了避免不慎与他对视，索性闭眸不语，缓缓地把头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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