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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路之上,我与他并再未有机会单独说过话。待上了灵山,我已然完全被动地处于他对我的误会当中,脑子里一直思索着该如何改变他对我的看法。人走了神,就不小心掉了队,跟丢了特意前来接待引路的丫头们。
脚步虚浮地绕过一株株寒梅,却寻不到熟悉的人影,我慌了,越瞧不见越发胡乱走动,嘴里叫道:”红芙姐姐?任少爷?你们去哪儿了?“
“白景枫?红芙姐姐?”我一边喊,一边绕过不同的寒梅树,却始终见不到他们的身影。
见鬼!才分手一小会儿,人全都不见了!
我终于焦急起来,伸长了脖子,加快了脚步,迅速寻找着出路,这灵山的林子里不知为何如此多的梅花和假山,环环绕绕,令人好生头疼,偏生这处僻静,亦见不到一个下人询问。我快步越过一处亭子,我终于听见了一些声响。
“有人吗?”我朝声音的地方请问,却没有回答。
细看过去,假山之后分明有半遮的人影,似乎还有人喘息的声音,我小心翼翼走过去,定睛一下,吓得差点儿惊呼一声。竟然是一个男子半蹲着靠在假山边,抱着胳膊埋着头,似是在忍受什么痛苦。他穿了一身黑衣,装扮像是十分厉害的杀手或者剑客一般,只是看不清面容。
“你是谁?”我隔着远远的距离问他。
灵山之上,难道是同来赴宴的客人?那人却丝毫没有回应我,我控制不住好奇心,小心翼翼走近,才察觉此人极不正常,似发了病一般浑身止不住的发颤。我吓了一跳,按照我以往的性子,我未必对旁人的伤痛有多余的好心和力气帮忙,甚至可能为了不惹上麻烦而躲得远远的。
可瞧见这人缩成一团浑身发颤的无助模样,我的脑子里忽然想起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被囚禁被折磨时的绝望,当时的我,是多么渴望有好心人出手解救。
终于,我克服了内心的冷漠和不安,半弯下身子凑过去,尽量温柔地对那陌生男子问道:”你怎么了?是生病了么?还是受伤了?“
那人缓缓抬起头瞥了我一眼,我瞧见了一张冷硬的年轻面容,那并不算一张好人的脸,他额角全是细汗,脸色苍白,眼眶发红,咬着牙没有吭声,身子依旧抖得厉害。
他只看了我一眼,很快又埋下了头,似太过难受而无力搭理我,只喘息声越发急促。
我只好半蹲下身子,拉了拉他的衣袖道:“你是受了伤么?你同我指指路,我去叫大夫过来看看可好?”谁知他立马甩开了我,动作太大而受力不稳跌下身子,我欲去扶他,他竟握住了身旁的剑抵在我和他之间,“滚开!”他咬牙吼了一声,艰难地剜了我一眼:”离我远点儿!“
正是他伸手推开我的瞬间,我看见了他手腕上的割伤,汩汩血液顺着手指流下。他受了伤?我惊讶之中,忙不迭拿出了怀中的手帕,“你流血了,怎不处理一下?”一边说着,一边半跪下身子帮他把手腕的伤口包扎起来,他因我突然的靠近而恶狠狠瞥我,像受伤的野兽,想要吓退靠近的陌生人。
我不理会他,强硬地把手帕系在他受伤的手腕上,压住了血,正要说些什么,忽听见红芙姐姐在唤我。
“茉儿……茉儿……你在那边吗?”那声音忽高忽低,忽远忽近,显然是红芙姐姐在找我来着。
“我在这儿!”我喜不自胜,忙站起身招手,“在这儿呢,红芙姐姐,我在这儿,你快过来!”我听见声音从身后传来,连忙转过身,一边招手一边大喊,伸长了脖子喜滋滋等红芙姐姐过来。
那梅树后原本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随着逐渐跟近的脚步声,我终于看见了红芙姐姐的脸,从一支腊梅后面绕了出来。我喜笑颜开,道:“红芙姐姐,我可算找到你了!”
红芙姐姐快步走过来,一边笑开了,一边嗔怪道:“走得好好的也能丢,还以为你又被谁抓走了呢。”说着用眼神哀怨地看了我一眼。我笑嘻嘻道:“方才分了神,不小心就走错了道,下次定然注意。”否则,恐怕再也找不回去了,那可如何是好。
红芙姐姐道:“你自然该多注意了,一个小姑娘家,跟着咱们这些武林中人,偏偏又不会武功,若没有我们护着,惹上什么麻烦就不好了。”
我心里暖暖的,笑盈盈看着红芙姐姐,传达我对她的喜欢和感激,她敲了敲我的头,道:“对了,方才似听见你在说话?”我这才想起,道:“有个人——”回头一看,方才受伤的男子竟然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强撑着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难不成是想要躲开旁人?
“什么人?”红芙姐姐顺着我的手指看去。我脑子一转,只说道:“哦,方才瞧见一个家仆模样的人,正想要跟他问路呢,你就来了。”我想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急急躲开,必然是不愿人知晓他,横竖他与我无冤无仇,我决定尊重那个人的心意,替他保密。
红芙姐姐深深看了我一眼,又瞥了瞥假山边上,点点头没有吭声。可在她拉着我转身之际,我分明瞧见了她微皱的眉头,以及紧挨着假山的地面上,那尚未干涸的些微血迹。
她看到了吗?若是看到了,为何不拆穿我,或者追问我呢?
我心里莫名有些发慌,摸不清红芙姐姐对我的信任究竟还剩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