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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时节,纷纷红紫已成尘,唯嫩荷倚于夜风之中,摇晃出水面的漫天星辰。白景枫不知如何找到一处小画舫,拉着我便上了船。那船夫撑开船蒿,划开水面一整片晃动的星辰。
我被这美景震撼,忍不住吟道:“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
半夜的洞庭湖,安静得唯有荷叶和水波浮动声,我兀自欣赏美景,却见白景枫独自拿了酒杯,坐到船边上,我喊他:“喂,你坐那边干什么?小心掉下去。”
他全然不理会我,把那酒水一口一口往嘴里灌,在月光下,夜风中,少年的背影竟显得有了一丝寂寞和苦闷。
他说来游湖,难不成其实是心中苦闷,出来散心的?
我走过去与他并排而坐,道:“你拉我过来游湖,自己却独个儿喝闷酒,算什么意思。”说完,我把他的酒抢了过来,摇了摇,竟然已经空了,故意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句,“小酒鬼!“
他忽然转过头来,也不恼怒反驳,目光散漫地看着我。
我瞧他应是有几分醉了,道:“先说好啊,你别发酒疯,否则一不小心,咱们两一块儿掉水里去了。”
他顺着我的动作看向了水里,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出神了一般。
“喂,白景枫,你真的喝醉了吗?”
他愣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忽然说道:“我曾经以为二哥什么都不怕,直到有一回,我与二哥奉父亲之命乘船南下,多日下来我才发现,他竟然有些怕水。”
白莫寅?原来是为他二哥的事情不痛快。
我思忖了片刻,道:“你说你二哥怕水?如何看出来的。”
白景枫双手往后一撑,仰头望向天际:“他不会叫人看出来的,我二哥那个人,想什么从来不对人说,什么都藏在心里。可我还是看出来了,若非必要,他绝不会站到水边上甚至船边上,总是离得远远的,好似水里藏了什么凶禽猛兽一般。”
说到这里,白景枫好笑地摇了摇头。
我总算听出来了,他这是埋怨他二哥不与他交心呢,一失踪就是大半年,人都找不到,这弟弟心急如焚了。
我道:“你带上八方骑令,莫不是找他去了?”白景枫摇摇头:“他若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何须去找。”说完还好笑地瞥了我一眼,自语道:“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
嘴上如此说,我看他心里是不踏实的,安慰道:“那便放宽心,放歌纵酒,何乐不为?”
他静了一会儿,突然笑出了声:“也是,放歌纵酒,何乐不为。”
身后的船夫见我们并排坐在船边聊天,竟主动又送了一壶酒过来,我和白景枫一碰杯,各自下了肚,我斜眼看他:“景枫少爷好酒量,一场喝完,这第二场不知能撑到几时?”
他不理会我的挑衅,晃了晃手中酒杯,道:“若无人打扰,本少爷可与你喝到天明。”
“喝到天明?”我“噗嗤”一笑,眨眼道:“尽会吹牛,莫不是……”
他突然伸手压住我肩膀,下一刻猛地把我按倒在船板上,我愣愣地与他四目相对,惊得心口狂跳,数支利箭同时从头顶刷的飞过。
“刺客?”我躺在船板上看着他,喘着气却不知该说什么。
白景枫压在我身上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起身说道:“看起来,有人已经等不到天明了。”
话音方落地,数艘小船从四周迅速靠近,一阵阵箭雨从四面八方飞射而来,白景枫就地滚了一圈,至画舫内抽出一柄长剑,击落了黑夜中突来的攻击,我亦从腰间拔出弯刀。
翻身而起时,我顺势砍断了两支箭羽,冲那边的白景枫喊道:“我说景枫少爷,跟着你可真是每日都心惊胆战啊。”
“你倒开始抱怨起来了!”白景枫亦一边闪躲一边砍断数支箭羽,持剑指向水面小船,道:“我还以为,你十分期待与我并肩作战呢。”
我忍不住笑看向他,道:“谁给你的自信,叫你如此自以为是?”
正在我们对视一笑的瞬间,箭雨停了下来,四周的小船里忽然“嗖嗖”飞出数十名黑衣人,脚点水面朝我们飞来。
这是偷袭不成,要明杀了!
白景枫二话不说,提剑就朝前掠去,一剑刺入最前面那个黑衣人心口。我惊呼一声,眼瞧着那黑衣人瞬间跌入水里,泛着月光的水面荡出缕缕红色。
几招之间,白景枫便已击落好几人,出手迅速狠厉,丝毫没有手下留情,回头见我仍在发呆,他喊道:“若是害怕,就躲里面去!”
躲起来?那我练武做什么?
我蓦然回神,连忙握紧刀柄与冲我杀来的黑衣人打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与敌人实战,对方武功显然在我之下,可是我却总习惯性留手,导致这黑衣人屡次从我刀下逃过,甚至趁我不备,突然手握暗器直逼我命门,我于惊恐之际手起刀落,割破了他的咽喉。
那人瞪大眼睛倒在船板上,脖子刀口冲出的血喷洒在我的脸上。
一眨眼,一条鲜活的生命瞬间失去了生气。
我不敢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立马又有黑衣人冲了上来,我无暇思虑,本能地与之打斗。白景枫已经脚点水波上了一艘小船,直闯对方藏匿窝点。
这是自我在灵山习武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脑海里浮现出在灵山上対招的每一个细节,落到手中弯刀上,却是使上了十成十的力道。亦是此时我才发现,林少祯教我的招式虽多,却不及林修韧教我的那几式杀招来得好用。
只可惜我还不够心狠,只攻这些人手脚,击其落水遁逃,白景枫那边,却是招招毙命。
横竖也就一盏茶的时间,黑衣人死的死,伤的伤,皆被我二人击败。我手指颤抖地握紧弯刀,因用力过大,虎口仍在发疼。
这弯刀是林修韧替我选的,他教的那些招式配这弯刀着实好用,若非我心软,定能眨眼间将对手割喉毙命。但非到穷途末路,这并不是我的作风。
收起刀四下望去,茫茫水面上,几只小船空荡荡漂浮在四周,月光寒凉,静谧得仿佛刚才的混乱只是一场幻觉。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弯刀入鞘,挂回腰上,冲白景枫喊道:“你这又是招惹了什么人?”
他从最近那艘小船使出轻功飞回我面前,把手中长剑往地上一扔,对着画舫另一边道:“回去吧。”
我这才想起,画舫上还有个船夫。
方才打斗如此激烈血腥,这船夫丝毫没有动静,眼下听白景枫一说,那人应了一声,摘下斗笠,捡起船桨往岸边划去。那人的身影在黑夜里也显得格外苍劲有力,侧脸看起来也略显年轻。
我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惊叫道:“这人是——”
“随我进来。”白景枫绕过我就往画舫里去,我跟在他后面,二人距那船夫几步远的小桌边坐下,他用下巴指了指,“下午你见过的。”
我脑子里浮现出白景枫骑马入城时的样子,跟随的一路骑行手下,有一个看似领头的,“是那个人?”
他点点头,道:“他叫楚良。一般随我外出的,都是他。”
我哦了一声,呆呆盯着那个人的后背发呆。白景枫敲了敲我的额头,道:“你看他做什么?”
我想也不想地道:“我不看他,难不成看你么?”
白景枫竟十分惊讶道:“难道不是我跟你更熟?你看一个陌生人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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