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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下一秒,刀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插入了地上那暗卫的手掌,刺了个对穿。
那暗卫刚要一声痛叫,魏桥赶忙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冷汗直冒:“公主!属下这就带他们下去受罚,不敢脏了公主的手。”
李纯榴把刀一扔,挥挥手放过了他们。
待人走后她拿起一直搁在桌上的药,倒了两粒在手心试图喂给段礼。
段礼把头一偏,沉默地抵抗。
“小将军,本宫不想卸了你的下巴硬塞给你吃。”她很少叫他“小将军”,因为一叫必定是两个人都不好过,她生气,所以提醒他曾经的身份来折辱他。
药到底是喂进去了,不多时药效发作,段礼便感觉大概只有能勉强撑着自己站立不倒的力气,此时怕是连提东西都做不到。
从他进公主府的那一刻起,李纯榴为了防他仗着自己一身武艺肆意妄为,便日日喂了这药给他,后来偶尔会放他几日,所以才有今天他溜出公主府的事。
段礼微微喘着气,刚才被踩的膝盖伤处还在隐隐作痛但也好了不少,这药除了让他浑身无力,似乎还带了那么点麻痹作用。
他勉强站直,看着站在窗边背对着他的女子,眼里带着沉痛的悲哀。
他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段家满门忠烈,这一代父子三人都曾立下赫赫战功,而他们两兄弟是双胞胎,有一张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战场上两人被合称为“修罗面”,这一名号出来后随着他们立下战功,渐渐也就脱离父辈,有了自己的名气。
那年凯旋而归,皇帝高兴极了,在宫中设宴为他们接风洗尘,那也是他们兄弟二人第一次见到长公主李纯榴。
那时的她,是个明媚又天真的少女,真正的掌心明珠。
在他出神之际,李纯榴关了窗子,她拢紧身上的狐狸皮斗篷,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疲惫。
强势的长公主,也就面对这件事能露出一丝脆弱。
“为什么去西山?”李纯榴声音很轻,像窗外那棵快老死的树上挂着的最后一片落叶,风一吹就能让它裂成两片,彻底结束生命。
“我去拜祭我大哥。”
话音未落,李纯榴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为什么总要在我底线上试探,段礼,凭着你这张脸这身血脉,我让你娶我保你一家平安,我对你,对你段家还不够仁至义尽吗?
可你--
一而再,再而三地来踩我的底线,是你不想活了还是段家其他人不想活了?”
段礼被打得脸偏向一边,有暗红的血迹从嘴角流下,他费力地抬手擦了擦,瞥了李纯榴一眼又默默把染了血的袖子藏在身后。
她不喜欢血。
他和大哥段暄在那年宫宴时同时对长公主一见钟情,只不过后来公主喜欢上的是段暄,而他便做了他们爱情故事的配角。
若不是后来他与大哥一同出征,那一战惨烈,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他活着回来,一切都不是今天这个样子。
陛下要降罪于段家,天下人猜忌他,只有李纯榴带着人闯进段家,眼睛红得滴血,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到他的公主哭。
她拽着他的衣领,哪怕那么难过骨子里却还是那么骄傲,她说:“段礼,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知道她也在猜忌他,那样刀剑无眼的战场,去了那么多人全军覆没,凭什么,凭什么他还能活着回来。
当时段礼跪在家中祠堂,看着一瞬间老了十几岁的父母,心想,我也不会放过我自己的。
“公主,抱歉。”段礼声音干涩,只能重复对她说“抱歉”,西山上有那个人的衣冠冢,是公主立的,他偶然听见丫鬟们提起这几日她在准备去祭拜,于是忍不住也想去看看。
那是他大哥,拼了命让他活下来的大哥。
李纯榴扔了另一瓶药给他,段礼知道是擦脸上的伤的,因为他有一张同段暄一模一样的脸,李纯榴早已警告过他别动这张脸。
但段礼心里也清楚,她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其实也没有多喜欢,只不过是思念那个人,很多时候她不那么沉溺,几乎是厌恶这张脸的,不,准确的说是厌恶他长了这么一张脸。
“外面湖上结冰了,段礼。”待他抹好药后,李纯榴悠悠开口,字句间仿佛带着冰渣,冻得人浑身一僵。
“去跪好,跪到本宫满意为止。”
今日他敢踩着她的底线去西山触碰他不配触碰的东西,李纯榴便也好好磨一磨他这性子,让他再回忆回忆被踩在脚底是什么滋味。
沙场上沾过血的人,就是带了点儿那不低头的傲气,可惜她不需要他的傲气。
他们成亲一年,陛下罢了段家所有的官职,贬为平民,若不是她出面依陛下的性子定然是全族流放。流放之路有太多弯弯绕绕,少有能活下来的。
而那一战必然有隐情,但段礼咬死不说,她查起来更是困难。这些年登上帝位后陛下也对她有了隔阂,握着权利的感觉是那样令人上瘾,曾经性命相护生死相托的姐姐最终也不过是块垫脚石。
但皇帝还不敢动她,于是只能任着她保下段家的人,把段礼带进公主府放在身边。
段礼在她身边如履薄冰,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