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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榴瞅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突然开了口:“本宫来吧。”
她开口旁的人自然是退朝一边候着。只是才接过碗她便闻到了极浓的苦味,不由想到自己小时候喝药那是边哭边闹,无数宫人追着哄着,喝完还要吃满嘴糖才肯罢休。
可这碗药应当是更苦的,而她也不会哄他,更没有糖给他吃。
李纯榴回忆了一下丫头们喂药的样子,先舀起一勺放在嘴边吹了吹,然后小心翼翼怼到段礼嘴边。
然而高烧昏迷的人自然不会给予她什么反应,李纯榴皱着眉有些不耐,把药碗往候在旁边的春水手里一塞,单手捏着段礼的脸想直接灌。
春水和太医看着她的动作一脸的惨不忍睹,最后还是老太医抖着花白的胡子,颤颤巍巍凑上来让她别冲动,病人折腾不起。
李纯榴一想,敛了不自然的表情把勺子砸进碗里,到底让开了。
这药喂的三勺漏两勺,看得太医频频叹气。
李纯榴心烦,看了两眼后便推门出去了。
“去把段礼他小侄女…小侄子带来,总之带个段家人来。”她朝着虚空之中吩咐,话音刚落立马跳出一个黑衣人领命而去。
虽然她潜意识里一直觉得段礼是个求生欲极强的人,过去的一年里她没少折腾他,但他也总是好好的,所以这次也会好好的吧。
段家还有用,段礼也还有用,她暂时不想他那么快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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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礼觉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个漆黑的梦境,他昏昏沉沉地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小时候他经常跟大哥互相扮演来骗人玩儿;比如他对李纯榴一见钟情后窝在家里写了一封情书,只是还没送出去便又出征了;比如大哥突然跟他说公主约他一同游玩;再比如,战场上他眼睁睁看着大哥被一箭穿心,鲜血洒了他一脸……
这一梦太长,长到像过完了这一生。
待他再次醒来时浑身都酸疼无力,像是被谁重重打过,眼前一片片发黑,他想喝水,却嗓子干疼,连发声的力气都没用,只能呢喃着,动了两下嘴唇。
恍惚间,有人把他扶了起来,他干燥的嘴唇被两根带着温热清甜的水的手指抚上,他下意识抿唇想获得更多,那手指却像被蛇咬了一样一下子缩了回去。
接着一个冰凉的东西抵在了他唇边,一小股温热的水流渗进了他口中。
他隐隐约约听到了李纯榴的声音。
“春水,刚刚你提议先试着抹水是在诓骗本宫吗?”
“…公主,那是太医吩咐的。”
段礼虽没彻底醒来但是有了意识的,听见这话有些好笑,这高高在上的公主自然不知道怎么伺候病人,偏生还问这种问题,而且他变成这样不还是怪她吗?
回想那一夜,那冰面可真冷啊,那一夜雪也真大,当时段礼跪在那儿的时候右膝盖的伤彻底复发,整个右腿都疼得没了知觉,可他哽着一口气,不想低头。
李纯榴软硬不吃,他吃软不吃硬,两个人真是撞在一块儿了。
可为了那点屁都不剩的可怜的一口气,差点把这条命都丢了。
好像不太值,啧。
想着想着,被这屋子里的热气一暖,段礼本就昏昏沉沉地脑子此时愈发倦怠,一时不注意又迷糊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他睁眼,入目是一片略显温暖的烛光,而最亮处,有一个女子伏案而书。
是李纯榴。
从前刚入公主府,李纯榴权利大到有些奏折得先经她的手再送进去给宫中那一位,他当时刚从战场下来,又接连巨变,整个人都是浑身带刺戾气满身。
成亲那日李纯榴说不同他睡一张床,让他睡地下好生候着,别真拿自己当回事儿。
他挺气的,眼睛都红了想动她,却被李纯榴的暗卫按在地上跪下。当时李纯榴也被他这样儿气得不轻,给他喂了药后又抽了几鞭子才消停,末了还不忘记让暗卫把他绑在放合卺酒的桌角上,任他自生自灭。
一绑又是好几天,放了他之后就让他来书房伺候她笔墨了。
可段礼一个武将,写封奏折都得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仨瓜俩枣,哪会磨墨这样精细的活计,第一次就磨坏了她那颇为难得的一方好墨。
最重要是弄得到处都是,李纯榴看着一片狼藉,逼着他当场把墨喝了。
被收拾了几次他也就安生了些,至少知道不去在她看奏折时触她霉头。
那边李纯榴看奏折看累了,低头揉了揉眉心,再抬起来时不慎同床上那一双黑得熠熠生辉的眼睛来了个对视。
半晌后,她搁下笔,说道:“你真是记吃不记打。”
她对他做的事换了旁人来,哪还能只瞪着一双眼心平气和看她,只怕会恨不得扑上来食她肉喝她血,可是段礼偏不,哪怕像这次一样命都快丢了,他还是能那么平和。
可是你的腿好不了了,恐怕再也上不了战场了,李纯榴望着他,张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一定接受不了,没有哪个上过战场带过兵的将军会接受得了。